第166章 無國界

  而僅隔一門之遙的廊道，龍馭霆頭仰在門框上聽著裡邊的靜謐，眼中比黑夜更幽邃。

  人全都是貪婪的，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會想要得到更多。

  他對顧生媚越發多的索取，註定有一天會失衡。

  

  最開始結婚時，他跟顧生媚當中還保持著一種陌生人當中的距離，即便是夫妻，離相敬如賓都還差距離，只可以說是相互尊敬的伴侶。

  他織了張網，只想把顧生媚留在身旁，最後發現他不僅只想擁有她的未來，他還要她的所有。

  龍馭霆以前覺得自己能不在乎她跟周景元，到底那都已過去了，不是誰都那樣幸運，能從一而終。

  他如今才突然明白，那時候的退一步壓根便不是由於他豁達，而是由於那時候，他連擁有顧生媚都是奢求，因此在得到的那一秒，壓根便不敢要求別的。

  他不是不介意，就是退而求其次。

  要是不愛他，那樣呆在他身旁就行，結了婚後，他又希望她可以愛他。

  這始終是埋在二人當中的刺，即便平常再怎麼理性的去粉飾去掩藏，還是沒有辦法忽略那種隱約的陣疼。

  通過這根導火索全部爆發出的矛盾，龍馭霆壓根都沒招架的餘力，他從沒遇見過這樣難的一件事，近乎是束手無策。

  他這一輩子做什麼事都顯的過於輕易，只有兩件事永遠超出他的控制，第一件事是18歲的顧生媚，第二件事是他的妻子顧生媚。

  他永遠沒法子的去理性應對這兩件事，前者是他意外邂逅，後者是他費盡心機。

  他不濫情，好多人說他心如磐石，生命里的人來來往往，沒幾個能在石頭上留痕。

  但一旦刻下哪個人的名，除去粉身碎骨，好像也沒有啥抹去的辦法。

  ……

  晚餐時，龍馭霆故意推遲倆小時，等顧生媚收拾好心情之後才一起吃飯。

  肥狗早已餓的飢腸轆轆，一點都不像一隻流浪狗，胖的連走路都有一些緩慢。

  龍馭霆知道他餓，也看見了他空空如也的狗糧盆。

  也就是看見了罷了，並沒要管他的意思。

  顧生媚從書房出來後就直接進臥房，衣服都已被男人撕的差不多，出來時換了另一身家居服。

  她一出門便看見空的狗糧碗，直接略過早已擺好飯食的飯桌，來到玄關處蹲下，先給它倒了狗糧。

  肥狗高高興興的吃下，嘴裡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顧生媚眉目略微溫和了些，摸了一下他的胖腦袋，「程式設計師，慢點吃。」

  聽見她叫狗「程式設計師」，龍馭霆沖她那裡看了眼，表情晦澀莫明，就是看了眼就收回了眼神。

  程式設計師吃飽喝足後，懶洋洋的往地攤上一躺，好像是覺察到倆新主人當中的氣氛有一些微妙，突然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到飯桌邊上，在龍馭霆的腳邊躺下。

  顧生媚：「……」

  她也站起身，來到了飯桌邊上，坐下來打算吃飯。

  她故意的迴避實在明顯，就差將頭擰到另外邊上，臉面上寫著「我不想和你講話」。

  一頓飯吃的很安靜，除去程式設計師愜意無比以外，二人當中的氛圍都窘迫又沉悶。

  龍馭霆偶然抬起頭看她一眼，在看見顧生媚脖頸到鎖骨當中那密密麻麻的青紫，又僵直的移開目光。

  在書房時，二人全都非常失控。

  顧生媚身上近乎沒一塊好肉，他也好不到哪去，脊背全是抓痕，脖頸上也都是。

  吃完後，就是往常在客廳看電視。

  二人要是都沒工作的話，會在沙發上面看電視邊說話，通常都是顧生媚在說，龍馭霆偶然應一句。

  顧生媚在醫院時是個蠻安靜理性的醫師，惜字如金，在龍馭霆眼前卻有一些話嘮，有時還蠻八卦。

  二人之前才在書房那樣劇烈地衝突過，顧生媚覺得不自在，就提出來要去書房，講話時依舊沒看龍馭霆的眼。

  龍馭霆拿著遙控器，眼神閃動了下，說：「等公司事告一段落，我們出去旅遊？」

  說著，又像是怕給她立即拒絕，他又補充了句，「你以前仿佛說過，你想去北非？」

  聽見北非這熟悉的地名，顧生媚的身體僵直了下，陷入回憶之里。

  那年她18歲，為慶祝她成人，爸爸帶她去北非，體驗一把無國界醫生的。

  在那地方，她頭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名醫生的榮光跟信仰。

  她也是頭一次那樣深刻地體會到，她之前所學的那一些枯躁無味的東西，每天重複的單調的手術練習，在某一些時刻，能拯救無數人的生命。

  那回旅行，她找到作為醫生的歸屬感，也是那回的旅行，她失去了第一次。

  北非沙漠一直是好多旅行愛好者想要踏足的地區，作為無國界醫生，去的地方當然是有紛亂發生。

  她原本只是跟在爸爸身旁打下手，某天去離駐紮地非常遠的地方取水時，救了個滿身傷痕的男人。

  他滿身血，一臉污穢，體溫高的嚇人，在草叢中拉住了顧生媚的手臂，意識不清的要了她。

  她清楚地覺察到男人是中藥，也曉得他行為並非他本意，但她依舊想殺他。

  最後顧生媚沒殺他，她不知是哪來的一縷力量，就是沉靜的站起身體，邁出了近乎發顫的兩腿，一件件的穿好衣服而後把那虛脫的男人，拖回駐紮地。

  那是她救的第一人。

  她在那天學到她身為醫生的第一課，不管發生什麼，她不可以放棄自己的病人。

  顧生媚想到以前的事，思緒有一些放空。

  龍馭霆看著她，又重複了遍，「跟我一起去北非，恩？」

  「我……」

  顧生媚緩過神，看龍馭霆一眼，又好快低頭，捏衣角，搖了下頭，「我不想去氣候太乾旱的地方。」

  她雖說和龍馭霆也坦白過，她的頭一次是在稀里糊塗的狀況下發生的，也坦白過自己只有過那一回，可沒和他說過具體的狀況。

  龍馭霆的眼睛剎那間深沉下，看著顧生媚，眼神如鳩。

  「旅遊的事再說，近來都蠻忙的。」顧生媚迴避著他的目光，直接起身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