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拔箭

  輕風幾乎是狂喜，在聽到了那老頭的話後，立刻竄到了沈知行的身邊，甚至於把本來就要扶起沈知行的那個大漢給撞到了一邊。

  大漢頓時就惱怒了，剛要怒吼的時候，卻被他老爹直接又給踹了一腳。

  「這麼大個人，扶了半天也沒把人扶起來，磨磨蹭蹭的，老夫以後能指望你個啥？」

  大漢心中的那點怒氣一下子就轉變成了委屈，把自己的大眼睛瞪的給金魚似的，捂住自己方才被踹的屁股，一臉的憋悶：「爹，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從來沒指望過我一樣。」

  老頭真是懶得理自己這個笨的要死的兒子，直接轉頭去看沈知行，當他的目光注意到沈知行脖子和肩膀之間的那隻利箭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傷勢不輕，看著失血的程度，只怕受傷的時間也不短。

  平生救人無數的老頭，見過很多嚴重的傷勢，但卻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心驚動魄。

  於是不由的對著自己的兒子，反手就又是一腳丫子，沒好氣的催促道：「還傻愣著幹什麼？趕緊的，一起扛人啊，沒看這小哥也渾身是傷嗎？

  沒眼色的東西！」

  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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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生氣，好委屈，想打人，然而對方是自己的老爹，為之奈何？

  無可奈何的李二牛隻能扛起沈知行另外一隻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了李二牛的幫助，三個人很快就走出了這片崎嶇不平的雜草叢裡，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帶。

  老頭這才止住了腳步，讓輕風他們把沈知行放平了，而後立刻蹲下身子，仔細的檢查了起來。

  利箭是斜入肌理之間的，用手指仔細的按了按，入肉不淺，再看失血程度，估計傷到了血脈之路。

  但這對於老頭來說也不算是最棘手的，老頭最怕的是……

  緊皺著眉頭，老頭單手握住那隻羽箭，猛地用力往外拔了一下，撕裂的傷口被牽扯，登時裡面的血液就像是溪流一般，噴了出來。

  稀稀拉拉的沾染到了老頭的手臂上，又滾落到了碧綠的草葉上。

  鮮紅和墨綠，涇渭分明的色彩，對比強烈的刺激著人的眼球。

  昏迷之中的沈知行，疼的渾身抽搐了幾下，臉色更加的灰白了，臉部肌肉都因為劇痛在顫抖。

  輕風看的萬分的揪心，忍不住狠狠的搖了搖腮幫肉道：「大夫，你輕點啊！」

  「這羽箭若是輕點拔，又怎麼拔得出？」老頭沒好氣的說道，而後拿出懷裡的一塊手帕擦了擦自己沾血的手。

  聽了他的話，輕風的心中怒氣陡然之間滋生。

  就算他再不懂得醫術，卻也知道這捅入人體的羽箭不能隨便的拔出來，輕則會引發大出血，重則可能直接讓人一命嗚呼。

  尤其是現在還在這般簡陋的條件下，拔羽箭無疑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咯吱咯吱，輕風緊握起拳頭，指骨尖銳的從單薄的手皮里凸起，似乎能隨時破皮而出，炸出血霧，和森然可怖的白骨。

  「你到底是不是大夫？」輕風不由得開始懷疑其眼前這個老頭的身份。

  聽了這話，一直呆站著的大漢臉上不由的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自己老爹的脾氣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嘿嘿，這小子完蛋了，老頭肯定會罵他的。

  事實的確如此，老頭當即毫不客氣的狠狠地罵了輕風一句，他活了這麼久了，也不傻，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輕風心中的憤怒。

  罵完後，最終他用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樣道：「小子，也就是老夫我心善手軟，要不然，現在轉身就走，讓你口中的少爺，就這麼死在這片荒野上。」

  聽了這句話，輕風便立刻意識到對方，方才拔羽箭的動作不是隨意而為的，肯定是有理由的，於是他不由的抿緊了唇，低聲說道：「剛剛是我魯莽了，輕風現在在這裡給大夫您請罪，請老先生寬恕在下無知。」

  聽了這話，老頭十分滿意舒了一口氣，開口笑道：「還好你小子識相，要不然老夫真要走了，畢竟老夫也沒興趣做東郭先生或者農婦。」

  輕風聽了，心內有點慚愧，但還是追問道：「那敢問老先生剛才為何要忽然拔羽箭呢？」

  老頭嘆了口氣道：「老夫也是無奈啊，沒得選擇了，此地離老夫的家還有幾十里山路，可是你瞧瞧你家少爺還撐得住嗎？」

  這一句話讓輕風不由的又看向沈知行，發現自家少爺已經明顯的呼吸微弱，胸膛幾乎沒有起伏了，心中沉重，如壓了萬鈞巨石。

  「所以啊，老夫只要冒險拔一下試試看。」老頭說著，又蹲下了身子，一邊向自己的兒子伸出手，一邊輕聲感嘆道：「小子，你要感謝神佛啊，你家少爺很幸運，這隻羽箭雖然射中了你家少爺的要害之處，但卻並沒有卡在骨頭中，否則只能將這羽箭折斷在骨肉之中了。」

  羽箭這等金屬，本就蘊含毒素，長期在人體之中，會引發人體強烈的排異反應，到時候渾身高熱，即便用了藥，按照沈知行現在虛弱的程度，只怕會好了壞，壞了也不一定會好。

  輕風一時間動容，看著自家少爺有點想哭，他沒忘記沈知行擋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擋住這一羽箭的毫不猶豫。

  感謝上天，沒有讓這一隻羽箭卡入少爺的骨骼之中，留他了一線生機。

  「老先生！」輕風再次給老頭跪下了，滿目含淚的磕頭道：「求老先生，一定要救活我家少爺，我家少爺，是個，是個，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這一刻，一向表現的很狡詐的輕風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少年人，顯露出了他的少年本性。

  老頭一聲嘆息道：「醫者仁心，我既然遇見了你們，又怎麼可能看著不管。

  只是你要知道，我必須現在就動手拔羽箭。

  而這裡條件如此的簡陋，老夫不能保證絕對能救活，小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聞言，一滴熱淚從輕風的眼中滴落在萋萋的荒草上，碎裂成無數晶瑩。

  哽咽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低聲嗚咽。就像是一隻失去了親人的幼崽。

  一旁看著的大漢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心中隱隱覺得輕風實在是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