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2024-09-06 18:52:07
作者: 鏤玉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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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君來的時候幾乎有些不認識這個狼藉的院子,這裡仍然留存的些許力量讓神都隱隱膽寒,這就是當初她在地府感受到的力量,源自於年知安,所以她並不想讓年知安這樣難以控制的異數出入地府。
後來發現她只要受困於那句身體裡就會限制住她的力量,閻君這才稍稍安心。
各種方面的。
但是這場變故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她將剛剛找到的一些零碎的身體組織扔給一個小地仙看管,然後搜尋著生人的氣息來到年知安的房間裡,一推開門就聞到濃郁的血腥味。
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兩盞燭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一盞亮一些,一盞微弱的近乎熄滅,它們被布置在床前不遠處,地上濡濕的痕跡在它們周圍匯成了一道咒,濃郁的血腥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看到那兩盞燭燈,閻君的目光微微一變。
在那兩束光芒勉強撫到的角落裡,一道身影一動不動的守在床邊,無聲的哀慟幾乎壓彎了她的背脊。
「你……」閻君想了想,按照職責想要訓斥出口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罷了,她怎麼了」
守在床邊的那個人沒有回頭,這與平時禮節周全的她大相庭徑,不過閻君也能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她……動用了力量,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
她的聲音非常沙啞顫抖,但依然努力維持著邏輯, 「非常抱歉,我不得不動用這個方法才能維持她身體狀況的穩定,我死後會接受判官的判決。」
岑霽月衣服上染的血跡到現在還沒有處理,閻君瞥了一眼便走上前兩步觀察躺在床上的年知安,她的情況看上去比之前還要好一點的,但這些都是岑霽月用自己壽命撐起來的,一旦失去這個支撐,她的身體就會迅速衰敗。
「既然你已經做好準備面對代價和罪罰,本君也沒什麼好說的,看她的情況,轉移走她身上的那一部分業障刻不容緩,有你的壽命支撐確實可以減少很多風險。」
那兩盞燭火一盞強盛,一盞微弱,代表的就是她們兩個人的生命力,閻君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渡壽的術法了,沒想到竟然流傳了下來。
「你取出了多少壽命」
「二十年。」岑霽月輕撫上年知安蒼白的臉,神色中有一絲悲戚, 「但是還不夠。」
「20年已經夠胡鬧的了,借壽一事莫再提。」閻君聽她還有要繼續下去的意思,立刻制止道: 「本君之前承諾過,幫她轉移業障的過程中的風險由本君承擔,你不必擔憂。」
為了維護陰陽二界的秩序,哪怕借出是自己的的陽壽那也不被允許,岑霽月畢竟還是凡人,死後入了地府到判官案桌前閻君可不會為她求情。
不過這也是未來的事了,當務之急是完成之前的交易。
閻君拍了拍岑霽月的肩, 「把那誰帶過來吧。」
「然後處理一下你自己身體上的傷口,之後能照顧她的只有你,別自己先倒下了。」
岑霽月點點頭,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失血久坐等原因眼前一黑,身形踉蹌了一下。
閻君本想攙扶她,但是被對方婉拒了。
岑霽月蒼白的臉色暴露在燭火的微光下,看起來比躺在床上的病患還要差一些。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剛剛因為沒站穩撐了一下床,導致了本來就沒有仔細處理的手腕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指尖落在了地上。
完成渡壽的術法需要「祭品」,大量的鮮血就是最好的祭品,也是從岑霽月身體裡流出的壽命。
「她醒了之後請替我保密。」岑霽月用乾淨的那隻手替年知安掖好被子,然後將自己的位置讓給閻君, 「拜託您了。」
閻君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若不是記得還能求助閻君,岑霽月不知道自己當時會做些什麼。
「答應的事情本君不會食言,倒是你,如果你先出了事,本君可沒有把握在這個傢伙醒來之後發瘋的時候壓制住她。」雖然閻君說的比較幽默,但岑霽月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情笑出來。
「別自責,誰都沒辦法預料到意外的發生,我比你年長很多,見識過太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就多嘴說一句:人類的壽命太短,過分執著過去的事情,只會流失更多幸福的時間。」
閻君指的是岑霽月現如今耿耿於懷的自責,也是指別的事情。
她是真心希望這兩個人能夠安安穩穩別惹出亂子,不管是作為有些交情的人還是作為地府的閻君,她都希望她們,尤其是那個不知來歷的年知安能安安靜靜的來,然後也安安靜靜的走。
平平靜靜的過完她們想要的一生,別學一些人或者神動不動就來大鬧地府。
岑霽月擡頭與閻君對視了一眼,隨後斂下眸子道: 「我明白,謝謝您的提醒,我去把程佑宏帶過來。」
程佑宏身體原來的部分被柏燼替換了下來,現在那個人體組織徹底化成了灰燼,想讓他活下來就得找個東西再替換上去。
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柏燼的師兄也是一個好手,於是就讓他來處理了。
總的來說程佑宏是受傷最輕的一個,把身體補全之後又活蹦亂跳了,當然了他現在開心不起來。
那個披著自己妹妹的皮的傢伙看上去好像快要死了,岑霽月幾乎和瘋了沒什麼區別。
「吱呀……」
正在程佑宏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逃出去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他猛的往後倒,連人帶凳子一起翻了。
那女人一進門就帶著一股血腥味,程佑宏臉色大變,以為她瘋了,要來殺自己。
「救,救命!」程佑宏正想跑,結果被岑霽月一把扯住後領拽了出去,他想著自己好歹也是個大男人,怎麼的也不至於在力氣方面完全受制於岑霽月,結果他兩腳像登空氣一樣被拽了出去,後來那滿身血腥味的女人大概嫌他煩了,直接一手掌打在他的後脖頸上,讓他昏迷了過去。
程佑宏被扔進房間,閻君示意她在外面等著。
岑霽月關上了門後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她疲憊的捂著自己的眼睛,清澈的液體混著血跡從她指縫間滑落,這短暫的時間裡發生的變故太多,接二連三的讓她神經緊繃,連哭都不敢。
月色悄悄爬上枝頭,天上星河絢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岑霽月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憶起過往,當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空竟然已經漸漸泛白了。
每天都會去醫館幫忙的李大小姐搶到了每天限量的奶糕,她知道年知安也很喜歡吃這個,所以特意繞了個遠路來送一盒給她。
岑霽月沒給李大小姐設門禁,她敲了門之後紙人就將她帶了進去。
因為有結界的掩護,外邊看裡面的樣子是完全正常的,但是進來之後就能看到和打仗了一樣的景象。
李大小姐心都涼了半截,把糕點塞給紙人之後自己急忙去找人。
隨後她在年知安的屋子前看到了苦守一夜的岑霽月。
這位神秘的岑先生模樣狼狽,衣服上的血跡都已經幹了,臉色蒼白的嚇人,她呆呆的坐在那裡,不曉得的還以為這坐著一具屍體。
「知,知知出事嗎」李大小姐顫顫巍巍的問。
岑霽月沒有說話,但是表情說明了一切。
大小姐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她往前快走了幾步,但是想到岑霽月都坐在門口等著,肯定是有人在裡面救治知知,外人不方便打擾,於是她慢騰騰的做到了岑霽月旁邊。
「我上次來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大小姐眼眶紅了起來,她知道年知安身體很不好,自己找的大夫過來看了之後都表示想吃啥就吃啥,能活過這個冬天就是奇蹟,也只有翟大夫敢治。
但她沒想過這麼快……
「她不會有事的。」岑霽月一開口,嗓音干啞的嚇人。
「對對對,一定不會有事的,之前那麼兇險的時候知知都扛過去了,現在也不會有事的!」
大小姐瞥了一眼岑霽月才意識到自己身邊這個人的情況也很糟糕,她的手腕上還綁著紗布,肯定也沒吃飯,也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長時間,天氣那麼冷萬一又病倒了一個怎麼辦
「唉……」大小姐嘆了口氣,她深知自己的廚藝差點把年知安吃出了問題,所以只能出門買了一份包子和羊湯,再從醫館裡帶了一點兒外傷藥回來。
在醫館幫了那麼長時間的忙,大小姐也學會了一點簡單的包紮。
「吃點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照顧她。」大小姐扯過岑霽月的手腕幫她重新包紮上藥。
岑霽月看著熱騰騰的早餐,一點胃口也沒有,但是李大小姐說的對,她還要照顧病人,不想吃也得吃。
大小姐看著岑霽月有些機械的往嘴裡塞東西,那甚至有些狼狽的樣子讓她不忍的扭過頭。
她一開始以為岑霽月一邊拒絕知知一邊還貪戀知知對她的好,所以有些討厭岑霽月,但是現在看來可能是自己誤解了。
「我爸爸寄信過來了,催我過年之後就要回去,之後你一定要照顧好知知啊。」大小姐小說道。
岑霽月沒有給回復,大小姐就當她默認了。
她們兩個人在房間門口做了很久,後來大小姐去醫館幫忙,這裡依舊只剩下岑霽月守著。
天空中漸漸有烏雲聚齊,閃電若隱若現,遮蔽上蒼的那道障眼法終於被扯下。
不久之後天空中電閃雷鳴,躲在被子裡的小孩兒都被這一道道轟鳴聲嚇得哇哇大哭,又是瘟疫又是雷霆連綿,有人懷疑是他們鎮子遭了天譴,於是天天燒香禱告,而這轟鳴的雷霆整整持續了三天才完全停息。
閻君擦去嘴角的血跡,拖著一夜白頭的程佑宏走出房門。
她告訴岑霽月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之後她什麼時候醒,恢復情況怎麼樣還得看年知安自己。
岑霽月腳步有些虛浮,連連道謝送走閻君之後她回到床邊,床上的病人雖然氣息依舊微弱,但是總體已經穩定下來。
這已經是她預想到的最好的結果。
岑霽月握著年知安有些冰冷的手,眼淚顯得格外滾燙。
外面遠遠的傳來的炮竹的聲音,今年諸事不順又逢災禍,鎮上的人們在年關放炮竹驅除晦氣。
「聽到了嗎外面在放炮竹,快過年了,你不是一直鬧著讓我陪你」她握著年知安的手貼在臉邊,聲音中透著一絲哽咽: 「早點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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