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2024-09-06 18:52:06
作者: 鏤玉裁冰
202
但是岑霽月沒有想到,這句話或者說這句話背後代表的行為會刺激到年知安本來就不怎麼強壯的神經。
「啪!」年知安一揮手直接將匕首打落到地上。
她的臉色難看至極,剛剛打掉匕首的那隻手甚至有些發抖。
她不想聽見岑霽月說這種話,說不上來為什麼,但一種如蛆附骨的恐懼感會扼住她的心臟,讓她有一種想要作嘔的感覺。
「年姑娘」岑霽月有些差異,她擡手撫在年知安蒼白的臉上, 「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沒……」年知安揚起一抹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但是這種方式不要亂嘗試,很嚇人的,而且萬一有什麼意外……我可不覺得柏燼會有那麼好心,這麼輕鬆就讓我們脫離這個鬼地方。」
其實輕鬆嗎不,一點兒都不輕鬆,這對年知安來說幾乎是個不可達成的條件,要是真的這麼做,大概這一幕會變成她這輩子的噩夢。
而且……她相信柏燼是奔著要阿月死去的,以阿月這種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如果要支付什麼代價她肯定不會說。
如果這份代價非要有一個人來承擔的話,她希望是自己。
年知安活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試圖轉移岑霽月的注意。
「現在不急,再等等,或許有更好的辦法……」年知安的臉在下一秒被岑霽月捏住,然後說出口的話就變得含糊不清。
「不急」岑霽月恨鐵不成鋼的用手又戳了戳她的腦袋道: 「別忘了柏燼借著程佑宏的身體弄出來的那個邪物,我們的身體都在外邊,紙人和結界不知道能攔他多久。」
「你出去之後就讓紙人帶著你逃,他的目標不是你,你應該能走得了。」
「哦……」這樣啊,那正好。
看著年知安似乎不再牴觸的樣子,岑霽月也稍稍放心。
「你別擔心,不用顧及你的話我很快就能掙脫這個幻境,你出去之後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岑霽月摸了摸年知安的腦袋,可惜她用小孩子的模樣做這個動作這讓人感覺很有趣。
至於這番話有多少是安慰成分,說實在的岑霽月也無法估計。
年知安沉默片刻卻道: 「阿月,你不要趁著幻境的機會,和你的父母多相處一段時間嗎」
岑霽月笑了笑道: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現在知道我的父母魂魄猶在,而且順利的轉世投胎,下一世命數都還不錯就夠了,幻境畢竟是假的。」
「說起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謝,當初如果不是你保護了他們,或許真的就要和程家的那個老頭算計的一樣了。」岑霽月神色微沉,但是轉而又划過一抹愧疚, 「還有抱歉,當時不知真相對你動手。」
「不用道歉,是自己沒有說,怪不得你。」年知安抱著岑霽月小聲檢討自己: 「你只要不怪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岑霽月輕嘆了一聲, 「我知道一開始你不願意告訴我你是芸娘是因為怕遭到我的報復,可是後來我也知道真相了,但你為什麼還要瞞著」
「那個……其實我是想說的,但是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如果不是先暴露了自己本來的模樣,年知安是想在揭露真相之後表明身份的,結果出了意外之後她還得想辦法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圓回來,沒想到一來二去的她就拖到了現在。
「所以如果沒有這次意外,你都不準備告訴我」
「不不不,這些事情我不可能永遠瞞著你,只不過我可能會用更加循序漸進的方法。」年知安急忙搖了搖頭。
「你……早就把自己暴露了。」岑霽月真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笨,聰明的時候自己覺得看不透她,笨的時候卻明明露出了馬腳還洋洋得意
「暴露」年知安不可思議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什麼時候暴露了」
「很多次。」岑霽月掰著小小的手指一次次幫她算,包括她的數次嘴瓢還有一些小習慣,岑霽月早就有所猜測,所以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不算多驚訝吧。
被公開處刑的年知安苦著臉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挖個坑跳進去。
下次,下次她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但是為什麼阿月知道卻不說呢
岑霽月讀懂了年知安的目光,輕咳一聲解釋道: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苦衷的話,就不應該逼迫你。」
「後來我自己慢慢琢磨,也發現了一些問題……年姑娘,那枚長命鎖以前是不是我的東西」
「」年知安很困惑,岑霽月問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那枚長命鎖上面散發出來的力量……雖然有些不同,但是追根結底的本源力量和我是一樣的。」岑霽月研究了很長時間,最後確定了這個結果。
年知安沒什麼血色的雙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神色驟變,想到了什麼。
長命鎖現在她丟失那段記憶之後莫名出現在她身邊的,哪怕是之前的那個系統都無法將其從剝奪。
它是她贈予自己的東西,只有這個可能。
長命鎖,長命鎖……
連s-232都忌諱莫測的長命鎖……是怎麼到自己手上的年知安努力回憶此時最不應該回憶的過往,然而她抓不住那些零零星星的碎片。
車禍,血肉模糊的屍體,系統的恭賀等等一樣一樣的在她腦海中盤桓,那些能抓住的記憶只會一遍遍凌遲著她的意識。
岑霽月看著年知安的神色變了又變,心中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從之前種種跡象顯示年知安應該活了很久,而自己……是不是就像是那些故事一樣,是她曾經愛人的轉世所以才得到了她的偏愛
一種煩躁的情緒在漸漸醞釀著。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牛角尖也沒來得及鑽,就先一步察覺到年知安的情緒出了問題。
她被輕輕的放下,隨後年知安跌坐在地上,捂著頭神色非常痛苦。
「年姑娘!」岑霽月扶住她,有些焦急的問: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此時此刻,天色漸漸變暗, 「程老爺子」發現自己關著的惡鬼不見了急的上躥下跳滿城的招魂。
沒過多長時間,落日殘輝瞬間被吞噬,那些扭曲的惡鬼們組成遮天蔽日的陰雲將這一片天空籠罩,狂風陣陣襲來,就像有天災要降臨。
路上的行人看見這樣的變化都以為快要下雨了,於是紛紛趕回了家。
程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有很大的野心,而且手腕很厲害,圈養了一大批惡鬼,當初也是操縱的這一批惡鬼殺害了岑家滿門,來驗屍的人看了之後都差點兒吐了出來,那場面血腥殘忍,根本不像人能做到的,所以這幾乎成了一場被封存的懸案。
後來這些惡鬼被餵給了年知安,想想當初吞掉那些惡鬼的感覺她胃裡就不止住的翻湧。
破除掉幻境還有一個最簡單粗暴的手段。
那就是幹掉施術者,斷掉力量的補給。
他們兩個現在意識處在此地,常理來說是沒有辦法干涉到現實中的,但是年知安倒是有一個方法,就是有點兒傷身。
岑霽月看著忽然變的天象,心中的擔憂進一步加深,自己在這個幻境裡能做的太少,即使用自己殘存的力量試圖治癒她,可是幾乎沒什麼效果。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用自己現在這個小小的身體抱著對方安撫,
「如果,如果曾經我傷害過你,你會原諒我嗎」
岑霽月聽到這如蚊鳴般細微又顫抖的聲音。
「我原諒你,好了好了,別再想了。」岑霽月試圖穩定她的情緒,所以哪怕知道她問的可能不是自己,也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
顫抖逐漸變為啜泣,岑霽月有些後悔自己提到了這個話題。
「程家那個老頭就要來了,柏燼最大的遺憾無非是沒讓當年的我和家人一起去死,現在我暫時給他一個機會,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吧」岑霽月重新將匕首放到年知安手中,她摸了摸年知安的腦袋道: 「不哭了……乖。」
哪怕對小果那個孩子,岑霽月都沒有這麼耐心的哄過。
年知安哽咽著抱著岑霽月小小的身體,她拿著匕首,但是匕首的尖端卻沒有指向岑霽月。
「對不起……」她小聲在岑霽月耳邊道: 「我不會讓……的事情發生,誰都不能傷害你,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死的,我還要陪著你……」
岑霽月反應的很快,幾乎立刻控制住了年知安,但是她失策了,因為對方真正的計劃在外面。
現實中,年知安身體裡的那枚鮫珠發出些許抗拒的意識。
它被創造出來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年知安,而讓它動用力量就會傷害到她,鮫珠自然不會願意。
但是它也拗不過年知安的意志。
即使鮫珠本身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手段,可它自身蘊含的力量就像是一個炸/彈,直接把柏燼炸才渣渣都行。
只不過因為他寄生在程佑宏身上,不能一不小心把程佑宏一起炸死了,幸好鮫珠比較智能。
小小的院子裡猛的爆發出駭人的力量,想要越過紙人和結界的那隻從程佑宏口中的手臂瞬間化為灰飛,吞噬它的力量一直延伸到程佑宏的身體裡,然後徹底毀掉了那一部分不屬於身體原件的組織。
抹除柏燼的瞬間幻境就解除了,岑霽月不再受年幼身體的束縛,年知安還在她懷中,正如進入幻境前一樣,可是……滾燙的鮮血淌在她的手上,紅色是如此的刺目。
她抱著生機漸漸頹敗的身體,幾乎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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