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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06 18:51:16
作者: 鏤玉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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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昨天夜裡,雷鳴聲轟鳴不斷。
在家中睡覺的人們都不知道午夜時分有好幾道雷劈在了鎮旁的小山丘上,那架勢,像是要把山劈開似的。
岑霽月撐著傘站在山頂的深坑旁,擡棺人將自己背著的棺材放進了深坑,天空中陣陣雷鳴愈加頻繁。
擡棺人的動作有些遲緩,就像一位真正上了年紀的老人似的,但是誰都不敢將這個人當做尋常的老人家。
擡棺人的傳說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流傳了將近百年,根據她師傅所言,擡棺人至始至終都沒有換過人,也就意味著這位腳步蹣跚的老者至少已經100多歲了。
這些活成精的老人家們總會有些他們這些年輕人無法理解的底牌,如果不是不得已,岑霽月並不想和他交惡,當然了,就算最後真的有衝突,她也不懼對方。
將棺材放在了深坑的正中央,擡棺人將已經準備好的紙錢灑在了棺材上,然後在棺材前面擺上蠟燭和祭品,他的祭品也不像尋常人家的水果糕點之類的,而是眼珠,心臟和鮮血。
擡棺人並沒有說這些是人的東西還是動物的東西,但岑霽月心裡有數,她看著擺出來的東西就默默的退後了一步。
他們所修道法天差地別,對待人鬼的觀念也南轅北轍,放在從前岑霽月絕不會和擡棺人有交集,然而現在自己遇到了問題,和擡棺人合作是最優解。
當祭品擺出來的時候,空中就颳起了陣陣陰風,山林中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
「莫急莫急……」擡棺人笑著拍了拍棺材,棺材的四角均放有銅錢,並由四根長長釘子釘下。
他顫顫巍巍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洋火,擦了兩下沒擦著,然後才發現原來洋火盒子已經濕透了,裡面的東西已經不能用了。
「哎呀,這從洋人那裡傳來的玩意兒也不那麼方便使啊,丫頭,幫個忙唄」擡棺人也不見外。
岑霽月瞥了他一眼,然後手掐劍訣念了句什麼,隨後蠟燭就自動燃了起來。
說來也奇怪,外面的風那麼大還下著雨,可蠟燭的火苗卻穩穩噹噹的燒著。
「還是你們師門的法術好使,當然了,也因為丫頭你天縱奇才,哎呀,當年如果老夫早一步趕到這裡,說不定就能快你師傅一步收你為徒了,像你這樣的體質,跟著你師傅才是浪費。」擡棺人絮絮叨叨,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他就總在說岑霽月修煉他們那一派的術法,但也從來沒說過為什麼。
點燃蠟燭後,擡棺人邁著他不靈便的腿腳從坑裡爬了出來,站到岑霽月身邊的時候還錘了錘自己的腰,念了幾句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之類的。
能一拳錘死殭屍的不中用岑霽月一直覺得這個老頭並不是純粹的人類,只要是活人,天空中正在下的雨對身體就一定是有害的,但擡棺人在這雨中卻分毫不受影響。
「還有些時間,丫頭,你要給我的屍體準備好了嗎」
「就在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岑霽月指了指不遠處放在草叢裡的棺材。
「好,我去看看。」擡棺人走過去將棺材蓋挪開了一點,露出了一張開始腐敗的臉。
「嗯,保存的還不錯。」擡棺人誇讚了一句道: 「省的老夫還要再修整屍體。」
在棺材裡躺著的正是前段時間暴斃的程老爺子,他威風了大半輩子,臨死的時候只被家裡人用一卷草蓆扔去了亂葬崗,然後被岑霽月撿了回去。
「果然……」擡棺人觀察了一陣,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他不應該死那麼快。」
「之前我和你說過了,他動了不該動的邪術。」
「老夫知道,即使如此他不應該這麼快死了,除非他還動了別的東西。」擡棺人將棺蓋合上, 「還有你家的那個小姑娘也不對勁,她應該就是這人的女兒吧」
「……她有什麼問題」岑霽月神色一沉。
「她啊。」擡棺人一笑道: 「她可比你還適合繼承我的衣缽,可惜她快死了,一年還是兩年你應該能看到她身上的死氣可比快要死了的人還要濃。」
「不過問題在於,老夫眼中的她已經是個死人了。」對上岑霽月冷凝的目光,擡棺人移開視線道: 「或許有人強行續了她的命吧,但是再厲害的人也沒辦法和老天搶人,天譴之下,她活不長久。」
不過他沒有告訴岑霽月另一個猜測,相比較於外人續命,他覺得那姑娘更像是……有別人用了這副身體。
活了100多年,不說別的,他比年輕人們還是見識的多點兒。
但是如果真有這樣的能力,找什麼身體不好偏偏找一個體弱多病而且業障纏身隨時可能遭天譴的身體總不會是她修煉的道比自己還邪門
擡棺人撚著自己的鬍子,他活了這麼大年紀還能繼續活著的秘訣之一就是不要多管閒事。
岑霽月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但是那雙漂亮的眸子中藏著滿滿的心事。
「砰!砰!」不遠處深坑的棺材裡傳來了敲擊聲,動靜很大,裡面的東西似乎在試圖撞開棺材蓋,四個角釘的長釘都開始漸漸鬆動了。
「還有你擡棺人解決不的屍體」岑霽月岔開了話題。
「如果不弄點厲害的東西出來,老夫又怎好去找師弟呢」擡棺人笑著道: 「所以今日還得麻煩丫頭你出手相助。」
「砰!」又是一陣巨響,棺材四角的釘子飛了出來,銅錢灑了一地。
「咯……」厚重的棺材蓋緩緩挪開,惡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一道颶風颳過,旁邊的樹枝幾乎要被折斷,岑霽月收起傘微微眯眼。
「小心。」擡棺人語氣嚴肅了些。
「呼……」剛剛狂風驟雨都沒有澆滅的蠟燭熄了,棺材蓋子打開之後那裡沒有任何動靜,岑霽月看了片刻後道: 「棺材空了。」
棺材已經空了,這就是說明裡面的東西在他們眼皮底下已經跑出來了。
岑霽月拿下別的腰上的煙杆,拿著它忽然往後一揮,煙杆重重的擊在什麼東西身上,發出一道悶悶的聲音。
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尖銳的慘叫,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倒被擊中的黑影冒出了像腐肉被烤熟的味道,非常噁心,岑霽月一擊即中後立刻追上去扔出了一道黃符,黃符引落了烏雲中翻騰的雷霆,直直挨了一下雷劈的黑影卻還能掙扎著逃跑。
但是在它逃跑的路上,那位剛剛自稱腿腳不便的老人卻悄無聲息的攔住了它的去路。
「丫頭,可千萬別把它劈壞了。」擡棺人睜開眼睛,此時他黑漆漆的眼睛裡看不到一點眼白,看起來比鬼還嚇人。
花了大半夜的時間才終於將這個東西控制好,擡棺人對岑霽月表示了感謝之後立刻著手幫她處理程老爺子的屍體。
程老爺子和那位當年最近一切心思將程家那二世祖送了出去,而且為了防止他被自己找到,那我也是煞費苦心。
不過他成功了,自己現在確實算不出那個二世祖的位置,世界這麼廣闊,如果他逃到國外去,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所以她要借用程老爺子的屍身破除遮住他兒子命數的迷障。
那個二世祖和他妹妹的情況又不一樣,那個是真的躺在她岑家100多口人的屍骨上吸血的蛀蟲,也是……讓芸娘魂飛魄散的罪魁禍首。
破開那人精心布置的障眼法並不容易,擡棺人一直忙到天亮也沒有成功,而且因為太陽出來了,他必須得暫時帶著屍體立刻,接下來的事情得到晚上才能繼續。
也就在這個時候,程老爺子的屍體忽然出現了意外狀況,或許因為他生前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吧,死了之後也很會找麻煩。
他屍體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漏出來的屍氣引得整座山的亡魂不安,不少陰穢的東西從地底下爬了出來,如果放任它們在山上不管的話,萬一到了夜間它們遊走到鎮上將會引出大亂子!
岑霽月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鎮上的普通人遭殃,於是她沒和擡棺人一起下山,而是轉身去清理那些受到影響「復甦」的東西。
擡棺人一向不關心這些事情,沒在這個鎮子裡給自己增添一些生意已經是看在岑霽月的面子上了,為了救那些人勞心勞力是不可能的,他背著棺材走下了山,卻沒想到會在半山腰上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就是他昨天晚上在岑霽月家遇到那個病弱的女孩子,她跑到了山上,然後被那些從地下爬出來的髒東西包圍了。
雖然被包圍了,但是那女孩子的臉上並沒有害怕的神色,只是有些糾結的樣子,倒是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東大街第四棟房子,戶主姓張,他家後院北牆角有一處地道,順著地道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剛想與那女孩子擦身而過的擡棺人止住了腳步。
「哦」擡棺人擡眼看向年知安,那些枯骨腐屍隨著他的停下也停住了腳步。
「你想找你師弟,我都把他的位置暴露給你了,你都不給點表示嗎」
擡棺人這次是真的很感興趣的看向年知安, 「你想要什麼表示」
「先幫我把這些東西處理一下吧,我不想弄髒手。」年知安如同潔癖犯了似的露出嫌惡的目光,她不能暴露自己實力受限的事情,否則就容易被這個老傢伙給拿捏了,現在是誰更沉得住氣誰的b格越高。
擡棺人笑著揮了揮手,然後那些東西全部七零八落的散架倒在地上。
果然和這個老東西脫不了干係,年知安心裡冷哼一聲,但面上偽裝的很好。
「謝謝了。」年知安踏過一個還在動的骨頭,直接將它踩得稀碎。
擡棺人眼皮微微一跳,似乎也察覺到對方想給自己下馬威的心思。
「你的師弟最近還在養傷,現在動手是最好的時機。」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知姑娘想讓老夫做什麼」擡棺人還不至於被這個消息沖昏頭腦。
「很簡單,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年知安走到擡棺人身邊,神情莫測的低語道: 「我希望你在完成了和岑霽月的這次合作之後就別再打擾她,也別讓我知道你算計她。」
「活100多歲不容易,你說不定能活的比你師傅還長壽,陽間的日子你應該還沒有過夠吧」
墨色瞬間在擡棺人的眼睛中暈染開,他倒要看看敢這麼威脅自己的到底是何方神聖,但他不過剛剛注視向年知安的靈魂,一道熾熱的火焰就將他窺探的力量焚燒殆盡,劇痛之後甚至讓他的眼睛陷入短暫的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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