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
2024-09-06 18:49:37
作者: 鏤玉裁冰
共感
傅浚被關回來原來的地方,不是他沒有能力逃,只是因為曾經的事情讓他喪失了掙扎的信心,所以哪怕現在這個左沅汐看起來還挺正常,沒有一言不合就剝他的皮,他也沒敢反抗。
這樣一來更加重了左沅汐的困惑,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才能讓一個不算膽小的人怕成這個樣子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本事,家裡那隻兔猻應該也知道什麼,瞧她那一直試圖打岔的樣子,似乎不大想讓自己知道傅浚的那一段過往。
左沅汐沒和傅浚多一句廢話,直接讀取了他的記憶。
果然和上次相比,傅浚的腦海中多出了一段突兀的記憶,像是道路的分叉口,他的記憶延伸出了兩條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條道路指向未來,也是讓對方變成這樣子的根源。
在那段記憶里,她一眼就瞧見了那道讓傅浚恐懼到了骨子裡的瘋癲身影,陌生又熟悉……
那確實是自己,只不過幾乎已經墮魔失去理智,她看得出來,那是已經被秘術反噬造出來的幻象控制了心神的自己,就像那天自己失控時的樣子。
在那段記憶中,傅浚最開始的計劃都成功了,自己被暗算導致傷情加重,罪魁禍首對自己的情況有些了解但不夠深,所以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沒能殺了自己卻毀掉了自己最後一點理智。
傅浚最後棋差一著落到了那個自己手中,也不知道那個自己請教了誰,竟然學了一套挺厲害的手藝,生生將傅浚折磨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自己要將傅浚折磨死的原因左沅汐還是能猜到的,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所以想要在死前給林映安報仇。
她瘋癲的時候想要殺傅浚和林映安兩個,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只想將傅浚剁成大塊,不管怎麼樣那個半妖都逃不掉。
自己比她要幸運,因為在那個世界,直至最後一刻,她的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一隻兔猻。
林映安死了,天地間找不到她的一絲魂魄,傅浚被抓後提了一句仙界或許有救回魂飛魄散之人的辦法,不管對方是不是在拖延時間,那個自己都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翻閱了無數古籍,最終用某人的血肉築成的天梯打通兩界的道路,可惜她剛剛將天梯築成,世界的災難就悄然而至,頃刻間毀掉了一切。
傅浚最後一段記憶有些古怪,但左沅汐顧不上這麼多就立刻將自己的神識撤了回來,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站穩,沒讓傅浚看出什麼異樣。
左沅汐將對方的記憶提取了一遍,也就意味著強制對方也重新回顧了一遍當年地獄一般的日子,傅浚直接摔在原地,眼睛裡都沒有光了,像是被嚇得不輕。
左沅汐取出了一條自己新練制的鐵鏈法器給傅浚拴上,讀了對方記憶後她明白了為什麼傅浚能逃出自己的重重封印,因為在那一段記憶中他被抓了之後也沒有立刻放棄掙扎,而是想盡一切辦法只能從自己手中逃出去,所以現階段自己會的所有封印術全都被傅浚破解過一遍,再用法術捆住他不現實,還不如一根鏈子好使。
拴住他後,左沅汐腳步有些快的走出了牢房,在快要出門的那一刻,她卻忽然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從剛剛開始她心底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蔓延上來,就像是心臟上被人扯出了一個口子,那悲傷,絕望,崩潰等等情緒從那到縫隙中涌了上來。
這種情緒來的很莫名其妙,心臟疼的讓她喘不過氣來。
這個情緒不是自己的,左沅汐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她忽然有一荒謬的猜測。
這崩潰到絕望的情緒……會不會是傅浚記憶中的那個自己那個崩潰絕望直至死亡的自己
年知安最先發現她的情況,急得衝出去的時候沒剎住腳一腦袋撞到了籠子。
那「咚」的一聲左沅汐都清清楚楚的聽見了。
「我沒事,你是不是傻腦袋撞的疼不疼」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強忍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平穩。
「不,不疼。」年知安揉了揉自己腦袋上的大包, 「是不是那個鼈孫子使了什麼壞我讓管家去接你,媳婦兒你別忘了自己也算是個病號啊!」
她雖然給媳婦兒調養過了,但是根本問題還沒有解決,最近她正在研究鮫人族那什麼鬼秘術,她看是邪術還差不多!不然好好的怎麼給人差點練出精神分裂來了!不管是不是秘術的錯,反正年知安就遷怒它了!
沒有將反噬的問題徹底解決,她媳婦兒才能真正好起來,在此之前她身體都相當於埋著一個隱形的炸/彈,一旦被什麼引子點燃,後果不堪設想。
「我真的沒事,不用麻煩阿浮了,我自己能回去。」左沅汐站直了身體,她的情況其實並不怎麼好,但是為了不讓年知安擔心,她
「真的不用嗎那你快點回來,我檢查看看你的情況有沒有惡化。」年知安急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屁股上像長了刺一樣坐不下去,可好不容易把媳婦兒等來了,她卻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
年知安怕是自己出了問題,所以拉著系統一起檢查,但結果顯示她身體裡的力量都比較平穩,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可媳婦兒剛剛難受的樣子也不是自己眼花了,難不成還有自己查不到的深層病因嗎
左沅汐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年知安剛準備調動自己的靈魂之力就被自家媳婦兒扯出手腕。
「不許動用你的神魂之力。」她本來就因為救自己使得神魂損傷不小,左沅汐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年知安在完全養好傷之前動用第二次。
「可是……」年知安有些遲疑時,感覺自己左邊的肩膀一沉,原來是媳婦兒靠了上來。
她立刻伸出手將左沅汐攬到自己懷裡,年知安能感覺到媳婦兒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忍耐痛苦。
「阿汐……」年知安剛想開口,卻聽到左沅汐喃喃自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映安……你為什麼沒有回來」
年知安驚駭的低頭與左沅汐對視上,此時對方的神色有些茫然,像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句話……奇怪,她媳婦兒怎麼可能會說這句話年知安心裡浮現了一個可能,卻被她自欺欺人的按了下去。
「阿汐……你是,你是在傅浚的記憶里看到了什麼嗎」年知安的心臟揪了起來。
「看到了很多。」左沅汐沒什麼精神,唯有擡眸看向年知安的時候眼睛裡才綴了些光。
「挺恐怖的一段記憶。」左沅汐自嘲的笑了笑,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在他的那段經歷里,從來都沒有你的存在。」
和自己想的一樣,還真是那段經歷,年知安在心裡直嘆氣。
「……那,那個記憶指不定是誰瞎編亂造塞給傅浚的,你瞧我不是在這兒嗎我一直陪著你呢。」年知安輕撫著左沅汐的後背安慰她。
「你哪兒不舒服啊是看了那段記憶之後不舒服的嗎別是那鼈孫在記憶里放了什麼不好的暗示……」
左沅汐擡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神色有些悲戚…… 「好像不是我在難受,是她在難受。」
「她」年知安沒聽明白左沅汐口中的那個「她」指的是誰。
「傅浚記憶里的那個我,她雖然瘋了,甚至有的時候想要殺你,但她窮盡後半生都在找你,從尋找你的幻象開始,一步步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她不後悔。」
左沅汐的眼睛微微泛紅,心底莫名的情感還是影響到了她,又或許她覺得自己如果沒有失而復得那隻兔猻,自己的未來大概也只會是這樣,幸好上蒼垂憐,讓自己家這只在外頭野的兔猻還知道回家。
「她被幻象反噬束縛,卻不甘心活在夢裡,她一直在掙扎,可惜最後她懷著不甘和遺憾死……」左沅汐沒說完,就感覺一滴水珠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果然,某隻小兔猻已經哭成了花貓。
那眼淚想不要錢一樣往下滾,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年知安還沒有倒霉的被系統選中,還在父母身邊的時候,從小被嬌養長大的她其實是個愛哭鬼,後來她在系統的折騰下逐步被培養成冷血怪,都快忘了哭是種什麼滋味。
但是現在不知道怎麼的,她眼淚的閥門就像又被擰開了,似乎要將之前囤積的全哭出來,嘩啦啦的流個不停,看起來我見猶憐很的。
「怎麼那麼愛哭」左沅汐伸手摸了摸年知安的腦袋,誰知不摸還好,一摸了之後某人哭的更大聲了。
左沅汐的手僵在半空中,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安慰她了。
年知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原世界線里媳婦兒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可能是: 「為什麼沒有回來」
她一直盼著自己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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