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白江雪

  何青溪看著年輕人消失在視野里，扭頭看白橋，皺眉問：「那這幻境有什麼意義？」

  白橋反問：「你覺得這幻境可是為我們準備的？」

  何青溪恍然，展顏道：「原來如此。」

  鍾季是要對付白橋沒錯，只是還沒做好萬全的準備，臨時把他拉進幻境，不過是衝動，不想讓白橋在白江雪面前晃悠而已。

  何青溪有幾分無奈，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是對白江雪好，他又能幹脆離開白江雪的房間，把他們兩人留在屋裡。

  若說對白江雪壞，他又能為了讓白橋遠離墓碑而使用幻境。

  「去村里看看。」何青溪有預感，這幻境絕不是什麼普通的額幻境。

  說不定能找到些有趣的事。

  何青溪問白橋：「這地方你熟悉麼？」

  白橋搖頭：「不清楚。」

  他記憶里沒有來過這地方。

  但是不是真的沒來過，他不能確定。

  因為白家和林家的事，到了天玄宗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閉關。

  說得好聽點是閉關，其實他在洞府里是為了忘記在林州的事情。

  蕭肅說過白橋，說他看似對什麼都不在意，可事實卻完全相反。

  白橋從洞府出關時，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了。

  他出關第一句話就是問可不可以回林州。

  當時蕭肅黑著一張臉把他丟了回去，直到他不再提起林州的事才放過他。

  閉關的時間裡，白橋難免忘了許多事。

  「就當做是來遊玩，不要想太多。」見白橋微微皺眉，何青溪輕聲說。

  正說著，不遠處出現了一間書院。

  此時正值盛夏，蟬鳴聲聲，刺眼的陽光。

  儘管是在幻境裡，何青溪不免覺得周身的溫度也隨著升高了。

  書院裡突然傳出來一陣笑聲，有少年的聲音，也有青年的聲音。

  裡面的人似乎是討論什麼趣事，沒一會兒又笑了起來，帶著善意的笑聲，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

  何青溪和白橋循著聲音靠近書院，她下意識想偷聽，白橋已經光明正大走了進去。

  「等等，這樣和……」

  ——會被發現的。

  話沒說完，何青溪就看到一個書生從裡面走了出來，徑直往白橋身上走去。

  兩人身體重疊在一起，之後又錯開，好似影子交錯而過。

  在這幻境裡，別人不僅看不到聽不到他們，也摸不到他們。

  那個書生愣了一下。

  何青溪剛回神，以為他是有所察覺。

  那書生的眼神穿過白橋，他望向裡面，抿唇低聲說：「胡鬧。」

  說完這話，他轉身往書院外走去。

  這一次，何青溪看清了他的長相。

  少年身著素白袍子，腰系白玉，發束黑冠，眸似墨點，唇若含丹。

  他素淨的臉面無表情，隱約能看出帶著幾分慍怒，襯得他多了幾分生機。

  少年快步離去，衣擺留下一陣風。

  何青溪好半晌才回神，少年雖是十足的陌生，但她潛意識覺得她是認得這人的。

  白橋也看清了少年的長相，微微皺眉，和何青溪對視上。

  何青溪問：「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這副面孔我不曾見過，」白橋頓了一下，又說，「你覺得是鍾季？」

  何青溪點頭，少年和鍾季沒有相似的地方，他們見過的鐘季相貌不凡，少年也是如此。

  兩者都很有辨識度，沒可能長到後完全變了模樣的道理。

  但他們兩人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間，都覺得少年就是鍾季。

  或許是身上都帶著似有若無的氣質，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氣質。

  是不是鍾季，看看便知道了，他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兩人默契達成共識，正準備跟上看看鐘季要去往何處，書院裡傳來少女清洌的聲音。

  「小氣鬼，這就生氣了。」

  周圍的男子紛紛安慰。

  「何必和他置氣，他向來如此。」

  「他這人出了名的難相處，在這裡那麼多年，也沒一個知己。」

  「我們有許多新奇玩意，聽聞你今日來，便帶了過來，你可想看看？」

  話里話外都是在討好少女。

  少女聽他們說完，吸了口氣，說：「不了，我回去了。」

  說完，也出了疏遠。

  何青溪沒見過少女，但少女是誰不言而喻。

  她看向白橋。

  白橋失神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

  白江雪是生他的人，可他從不知她的音容笑貌，不知她的喜好……

  對白江雪的所有了解都是從別人的閒談里偷聽來的。

  「走吧，去看看她。」何青溪說。

  白橋收回視線，看著何青溪。

  何青溪解釋：「現在跟著鍾季也沒什麼用，不如看看你娘。」

  這話的安慰的意味十分明顯，這幻境是鍾季製造的，跟著他怎麼會沒用。

  白橋都明白，但最後還是選擇了任性一回。

  或許這是他唯一和白江雪見面的機會。

  不是冷冰冰的墓碑，不是別人口裡的傳聞。

  何青溪伸手拉住白橋的手，走出了書院，「鍾季總會來找她的。」

  今日像是白江雪和鍾季第一天相識。

  何青溪記得當初在密室書里看到的內容。

  追究起來，白江雪人生的改變是在遇到鍾季開始的。

  鍾季是個人才沒錯，但不合群。

  白江雪對他傾心，不少人心裡都是嫉妒的。

  若是換做書院裡的其他人，雖仍是會有人嫉妒，但也不會做出格的事。

  畢竟那是他們的同窗，鍾季不一樣，沒人會記得他也是他們的同窗。

  何青溪和白橋遠遠跟著白江雪。

  可能是近鄉情怯，白橋身體有些僵硬。

  白江雪進了屋裡，何青溪和白橋在屋外的亭子裡。

  何青溪緩緩眨眼，觀察著白橋的神情。

  白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有察覺到何青溪的視線粘在他身上。

  就像他的視線粘在房門上一樣。

  何青溪不出聲，伸手牽起他的手。

  白橋的體溫稍低，他下意識躲了一下就不動了。

  何青溪抬眼，發現白橋依然認真看著前方，便乾脆和他十指相扣。

  白江雪在屋裡待了多久，他們就牽了多久。

  等白江雪推開門，白橋後退一步，想躲起來時才發現手心的溫暖。

  他一驚，側臉只見何青溪笑眯眯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