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真是賤

2024-09-06 07:50:19 作者: 不夜城

  「聽到了吧?」會長沒什麼好氣,「趕緊!越快越好!」

  「嗯。」

  聽到裴景安的應聲,會長的心情稍微穩了一點,像是自己也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這個主意有點棄車保帥,有點損,於是壓低了聲音,「要是不行,你就把你那個惹禍的實習律師辭退算了,反正事情都是她惹出來的,要是換成其他律師和律所,估計也是這麼處理。」

  說完就摔了電話,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裴景安閉了閉眼睛,按滅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回桌面上。

  「聽到了?」裴景安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比剛才的表情還要冷,就像……

  當年的自己。

  裴景安心底的某一處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會儘快離職,」楚清歌抬起眸子,仰視著自己面前的裴景安,「不會拖累你和君同。」

  

  「那之後呢?」裴景安問,「你想委託誰做你的辯護人?」

  「……這就與你無關了,」楚清歌說,「這件事情,你摻和得越少越好。」

  不只是為了保留她自己的秘密,也是為了裴景安自己的聲名。

  首席律師不應該和這些事情扯上關係的。

  「越少越好?」裴景安自胸腔發出一聲輕笑,「你倒是會安排。」

  「我只是……」

  「剛剛給我打電話的是A市律師協會的會長,你應該也聽到了,你覺得我現在還抽得開身?」

  「如果是郭政,」楚清歌平淡分析,「這個時候就應該直接把我開掉,然後儘快發布聲明,表示自己對手下實習律師的行為並不知情。畢竟說白了,實習律師只是律所的一個打工人,私底下幹什麼,有什麼活動,老闆不知道也很正常。」

  「你拿我跟他比?」

  「我只是說這種情況下,人應該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最有利的做法……」裴景安輕聲重複這六個字。

  他靠在辦公桌邊,慢慢傾身將那張揉成一團的授權委託書拿過來,一點一點,展開在楚清歌眼前。

  皺巴巴的紙上,委託人一欄赫然簽著「楚清歌」三個字。

  而受託人一欄,清癯有力的筆體寫著「裴景安」。

  「這不是我簽的……」話只說到一半,楚清歌便頓住了。

  「對,的確不是你,」裴景安捏著那張紙上「楚清歌」三個字的邊緣。

  「那……」

  「是我緊急找了你在之前其他文件上的簽名,拍了照,把照片插入到這份授權委託書,偽造出是你委託我的模樣。」

  楚清歌瞳孔隨著裴景安的一字一句,漸漸放大。

  她想像不出這麼一個清清冷冷的人,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在滿屋子的卷宗里找一張有她的簽名的紙。

  在慌亂中強作鎮定,拍照卻拍了幾次才終於獲得了一張穩定的畫質的簽名照片。

  再一寸一寸調著插入的照片的大小,直到看起來和她親手簽上去的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破綻。

  難怪這張授權委託書遞出去之前,裴景安看了那麼久。

  他生怕哪裡有一點做的不好,就被對面早已熟悉各種偵查工作的兩位警察看出破綻,從而把她從他面前帶走。

  他說他要保護她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

  楚清歌放在膝上的手,掌心無聲中,滲出一層薄汗。

  裴景安在她不可思議的目光里,聲音柔緩,「楚清歌,你現在讓我感覺,我真是賤……」

  楚清歌有些混亂地搖頭,「不是……」

  「我明知道這樣可能會斷送我自己的職業生涯,卻還是不管不顧地這麼做了。是我自己自絕後路,」裴景安自嘲著,將那張皺巴巴的紙亮在楚清歌面前,「你現在就可以拿著它去舉報我,然後一走了之。一切是我自作自受,我沒什麼好說的。」

  「不是……不是,」楚清歌慌忙把手背到身後,後背死死地抵著座椅靠背,遠離那張單薄發皺的紙,惶恐的像個偷吃糖果即將被懲罰的小孩子,「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楚清歌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不想拖累你……」

  過去的接近三十年的時光里,她得到的愛那麼少,絕大多數,算下來,都是眼前這個人給她的。

  可是憑什麼呢?

  他們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碰巧在一個學校里,碰巧在一個專業,碰巧都參加了辯論賽,碰巧對律師這一行,有著幾乎相同的志向和看法。

  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們從未有過交集。

  有人說父母對於子女的愛是天生的。

  楚建華說,這世界上除了父母,沒有人會真心真意地對她好。

  可是回想起來,她連父母的愛都沒有得到過,她得到的是控制、炫耀、利用和無窮無盡的虛偽。

  又憑什麼指望一個突然出現的人,能給她全部的溫暖和信任。

  楚清歌不相信世界上會有人能為另一個人這麼做。

  可是眼前的情況讓她不能不信。

  那張皺皺巴巴,剛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的紙,清清楚楚記載著眼前這個人對她的在意。

  裴景安說:「你如果不想拖累我,就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楚清歌望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素來凌厲如冰的眸子裡,看到了春消始解的冰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暗藍色的光。

  在楚清歌的定義里,她是沒有家的。

  所謂「家」,要父母和睦,不管經濟條件如何,也不要求夫妻多麼恩愛,至少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雙方能坐下來平靜地對話。

  而不是歇斯底里。

  所謂「家」,也不應該建立在對一個人的剝削之上,去滿足另一個人的需要,更不是年紀大的仗著自己多吃了兩粒米就對年紀小的頤指氣使,動輒打罵。

  但顯然,這些最基本的東西,楚清歌那個所謂的「家」,都沒有做到。

  楚清歌印象中,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村子裡的人便說,楚建華娶了一個瘋女人。

  瘋女人長得很漂亮,杏仁眼,高鼻樑,像極了黑白電視裡那些風情萬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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