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剛熬過了寒冬臘月，花久美便死在了萬物復甦的驚蟄里，享年三十八離不惑也差不了多少年歲。

  只是這人間煙火自己還沒看夠罷了，還有那個精明了一輩子的鬢白老人，若是得知自己最喜愛的外孫女先她一步離開了這個冰冷的人間，她會傷心難過的。

  望著腳下面色潮紅的女人，即使塗了厚厚的粉底也掩飾不了的老態，以及那鮮艷欲滴的硃砂口紅，硬生生裝扮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來。

  嘴裡一陣發苦，身體就輕飄飄的宛如一團棉花，一陣風襲來花久美就隨之飄搖，漸漸地飛上了天空，最後看了一眼倒在窗台早已冰冷的女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

  北山寺，香火鼎盛素有「神明殿」之稱，傳說每逢大年第二天時，也就是一年當中多出來的第二天，也稱「神臨日」便可向神明許下心愿。

  而今年便是百年來的第二次，第一次「神臨」則是在二十年前。

  「公子公子快許願，今天可是神臨日，許下的心愿一定會實現的！」

  「什麼神明？信那些，本公子信得只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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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老夫人催促，自己才懶的來看什麼花花草草，瞎湊熱鬧。說罷便將隨從塞他手裡的一枚許願幣隨手一拋，轉身離開了熱鬧的人群。

  四四方方的許願幣隨著起起伏伏的叫喊聲，「噗通」一聲落入池中濺出一朵小小的水花，許願池的水清澈見底，池子中央端放著一座紋理精美的銅器許願瓶，不知是長年久月的浸泡，還是為了吸引遊客故意做了復古，看起來頗為神秘。

  叮

  一枚沉入池中緩緩下墜的許願幣，碰巧落在瓶口邊緣的一枚許願幣上，借著這股外力那枚多年前投擲的許願幣應聲落入瓶中，迎著日光仔細觀看上面似乎烙印了幾個字「久美」

  ——

  琅琊是一個內陸城市，素有寶石之都的名號，盛產了燕北百分之六十的原材料產量，眾多商戶中有三家最為突出分別是以礦產最多的賈家為代表，其次便是宋家、趙家。

  無視熱鬧的街道，兩架馬車匆忙的從街上快速駛過，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只因躲避不及時差點被那馬車撞到。

  「跑這麼快，不長眼吶！」

  男人罵罵咧咧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抬起頭便朝遠處望去，連忙住了嘴，只見那車徽上刻了一個大大的賈字。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羊絨做成的坐墊，中間放著一個十分矮小的短桌，上面放著一個香爐裡面裝著半截未燃完的檀香。

  「母親這般著急也無用，一腳也踩不出個筋斗雲來，讓車夫緩一緩吧！」

  「不是你的孩子，你自然是不上心。」

  「母親，瞧您老說的，小姑那邊就不是親骨肉了？不也是咱賈家的人嘛，再說久美那孩子多乖巧懂事啊，這誰見了不得使勁夸！」

  哎...

  「也怪我，生她娘時跟著老太爺東奔西走、風餐露宿，身體終是羸弱了些，這才導致玉臻先天不足以至於後來虛不勝補，這才讓我白髮人送了黑髮人。」

  「母親對不起，媳婦不是有意勾起您的傷心事。」

  老夫人擺了擺手似是不甚在意。

  陸家是個小門小戶，當年還在世的老太爺就不同意這門親事覺得其門不當戶不對，老夫人最終應允了這門婚事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自家女兒自幼體弱多病若是嫁給富貴商戶不能打理家饋，二則富貴人家應酬多見新鮮的事物也就多；

  其二便是覺得陸仲這人還算老實忠厚，儘管上京趕考多年並未高中也不厭其煩是個有毅力的人，將來若是中個舉人混個一官半職那臻兒便會脫去商戶女的戶籍。

  花久美醒來時已經是正午了，她瞪大雙眼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心生疑惑。

  自己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看了看自己起皮乾裂、骨節粗大的雙手，她連忙赤著腳跑下床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望著鏡子裡的孩童，此時的她那還有行至將近的老婦模樣，有的只是一臉天真無邪罷了，看來自己死後不僅躲過了孟婆湯，還重生到尚未及笄之年。

  她伸手觸碰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稚嫩的少女露出絢麗奪目的笑容來，那是曾經的花久美渴望卻無法擁有的。

  這時一個丫鬟「嘭」的一聲踹開門來，嫌棄的看著她。

  「陸久美你這個小賤人命還真大，三九天掉冰窟窿里都凍不死你！」

  「你喚我什麼？」

  「什麼喚你什麼？你這小賤人莫不是腦子摔糊塗了吧。」

  陸久美...？花久美輕輕念出了聲，自己應該還未被外祖母帶走，所以還用著父親的姓氏，低頭看了看有些微微發冷的自己，又看了看平坦的小腹，難道自己已經落入冰窖了？看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寒了子宮，導致出嫁後一直未能受孕，這才惹了謝矜厭棄。

  她原本一直那麼認為，直到多日未見的謝矜殷勤的替她張羅飯菜，她還深受感動，想著自己不能為謝家開枝散葉，便想著為其納妾生了長子後好過繼給自己教養。

  誰知在等不及的婆母旁敲側擊下，她這才明白過來殷勤是假，納妾是真。

  可是燕北向來重孝道，其中第一條便是內宅孝字無後為大，所以她不能當這不忠不孝之人，只是如今重來一次她寧孤身一人，也不願再受那冷寒伶仃之苦。

  小丫鬟葉芸見陸久美竟然敢不理她，端起手裡的熱粥就要向她潑去，誰知那賤人竟然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腕用力一扭，疼痛令她下意識的鬆開了熱氣騰騰的粥碗，盡數都灑在自己的胸口上，一陣劇痛傳來。

  啊！！！啊！！好燙！！！

  顧不上教訓陸久美，丫鬟葉芸一路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望著丫鬟遠去的背影，花久美抿了抿唇，任誰都看得出她此刻的好心情。

  既然自己落水了還差點丟了性命，想必他那冷血的父親再也沒辦法推脫不放人。

  畢竟住在琅琊里的人都知道賈府有個頗為厲害的老婦人，若是有人欺惹了她，不說脫層皮至少也得吃上兩天牢飯，這老婦人最為疼愛之人，不是親孫女而是她這不受寵的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