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狠還是男人

  那日陰沉沉的，黃青色的雲欲墜未墜，四月的天氣漸暖，空氣中的水汽和著暖風，氤氳的人一身油膩膩的汗來。

  陸惠韻被陰鬱的天氣影響，直到辰時正刻才起床，陸念信心情絲毫不受天氣影響，早在卯時正刻起來練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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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了。」秦氏呼喚著兩個孩子。

  「好。」

  吃完早飯，陸惠韻坐在西窗邊羅漢塌上發愣，透過窗戶看到連翹匆匆而來，小聲跟秦氏嘀咕什麼，秦氏聽完，回頭沖一直看的陸惠韻笑笑。

  陸惠韻報之以微笑，沖房間裡的驚蟄招招手，小聲吩咐道：「去打聽下，看發生什麼事了？」

  「好。」

  驚蟄很快帶著爆炸性的消息回來。

  說昨晚陸惠婷去芙蓉閣看望趙氏和小弟弟，非常罕見的跟小弟弟住在同一個房間一夜，說是要幫助趙氏照顧小弟弟。

  然後，孩子夭折了。

  死亡原因是頭上蓋了個小墊子悶死了，老太太一言不發，王夫人震怒。

  在場只有三個人，小孩子、奶娘、陸惠婷。

  奶娘說小孩子晚上哭鬧這幾天她沒睡好，陸惠婷主動照顧小弟弟，她便躲懶去貴妃榻上睡，她可以肯定，絕對沒有在孩子頭上蓋墊子。

  奶娘自己奶大兩個孩子，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那麼陸惠婷成為嫌疑人。

  結合這段時間謠言，陸惠婷的確有殺弟弟的動機。

  孩子夭折兩個時辰內，趙氏悲痛不已，陸惠婷跟趙氏大喊大叫，氣得趙氏下面流血不止，竟然一命嗚呼。

  說到最後，驚蟄的嘴唇都在發抖，哆嗦的說不出話來，她後怕不已，扯著陸惠韻的衣袖，不敢相信道：

  「姑娘，四姑娘真會殺人嗎？」

  在她眼裡，陸惠婷也許有千般錯出，但殺人超出她的想像力。

  就像開車的司機會詛咒闖紅燈的行人被車撞死，但不會真開車撞闖紅燈的行人。

  陸惠韻默然。

  陸惠婷不喜歡趙氏和弟弟，她也會在趙氏生產時搗亂，她會扮演懂事姐姐，但親自殺人不是她的個性。

  就算是她要殺人，那也是借刀，才不會讓自己手上沾染半點血。

  所以在場還有第四人，奉命殺殘缺的孩子。

  陸家也就三個半拿主意的人。

  半個秦氏和王夫人不會做這種事，因為這種事對她們沒好處，反而會惹陸鈞不開心。

  那麼就剩陸鈞或者老太太。

  如果是陸鈞，小孩子天生殘缺將來也是禍害，不如提早處置，小孩子體弱古代醫療條件差，三歲前夭折很常見。

  如果是老太太。

  老太太殺孩子撫養陸惠婷給她當工具人，那麼她不會讓陸惠婷牽扯到殺人事件里，這樣對陸惠婷極其不利。

  氣死生母這個罪過可太大了。

  老太太要麼不知道孩子和趙氏昨晚會死，要麼不願給陸惠婷當工具人，故意讓陸惠婷背負氣死生母殺弟罪過。

  答案顯而易見。

  1、陸鈞主使，老太太暗中幫忙，陸惠婷背鍋；

  2、陸鈞不知情，老太太殺妾室和孫子，讓陸惠婷背鍋並以此控制住陸惠婷。

  誰是主使？

  大約會成為羅生門，即便陸鈞回來，他……

  陸惠韻想到劉邦知道韓信被呂雉殺掉的反應，太史公形容的非常貼切，且喜且憐之。

  後來劉邦跟呂雉交惡嗎？

  沒有。

  儘管呂雉奪權，但史書上還記錄英布叛亂，劉邦讓太子劉盈平叛，失敗。

  當時劉邦距離駕崩不到一年時間，連年征戰身體不好，在這種情況下，劉邦帶病出征。

  太史公描述的依舊十分貼切：上雖苦，為妻、子自疆（強）。

  陸惠韻能想明白其中緣由，扔抑制不住的膽戰心驚：「那現在呢？王夫人那裡什麼情況？」

  驚蟄收了收冷汗：「王夫人命婆子將芙蓉閣團團圍住水泄不通；三春堂依舊敞開大門；明瑟堂也大門緊閉。

  我在芙蓉閣外偷偷等了好一會兒，只聽到四姑娘的哀嚎聲，連翹姑姑從裡面出來悄悄告訴我的……」

  陸惠韻心驚肉跳，臉色蒼白，抬頭望見秦氏和連翹回來，秦氏坦然自若的吩咐緊閉清風池館大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秦氏也瞥見女兒，見她臉色不好看，吩咐完下人來到女兒房間，屏退其他下人，靜靜的站在女兒旁邊。

  桌上一尊錯金猊獸香爐里焚著香，裊裊升起，散開如同雲霧，陸惠韻伸手輕輕一撥，那雲霧便沒了形狀。

  她輕聲道：「母親……」

  「是你父親。」

  陸惠韻幽幽嘆口氣，指甲撥弄著淺口碟子裡的雨花石，碟子裡的水泛起陣陣漣漪。

  狠還是男人。

  秦氏斟一杯熱熱的茶放在女兒面前，輕聲道：「王夫人不願孩子知道這些，我思索許久，我雖然愛你們兄妹，但有些事是不能迴避的。

  只是孩子，你不能因此恨你的父親，這種事屢見不鮮，那個大戶人家沒有齷蹉……」

  「那趙氏呢？」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原本就打算傳出四丫頭不祥防弟弟，老太太又讓她背負殺害弟弟之名。

  四丫頭在府中已經無立足之地，甚至這輩子都抬不起頭，故，故……」

  秦氏哽咽著。

  「經此一事，四妹妹只能呆在鄉下，嫁個鄉野村夫潦草一生。但趙氏知道四妹妹喜歡過好日子，不喜歡過苦日子。

  故，趙氏作為陸家的『恥辱』，選擇自我了斷，求老太太和父親垂憐，不要把四妹妹丟在鄉下……」

  陸惠韻聲音四平八穩。

  秦氏悵然道：「這個世界上，女子的生活比男子艱難許多，在四方宅院被男人支配一生。

  我把真相告訴你，是希望你保持清醒，這個世界沒那麼多人給你主持公道，伸張正義。

  等你爹爹回府，你就裝作不知道，好不好？」

  她幾乎是在祈求陸惠韻。

  「謠言也是父親命人提前傳出去的？」

  既然陸鈞決定殺孩子，可還是讓陸惠婷背上弟弟殘疾的鍋。

  「對。四丫頭故意在趙氏生產當天裝瘋，是大不孝，觸及到你父親底線，他將計就計，懲罰四丫頭。」

  陸惠韻默然不語。

  「你爹爹為什麼最喜歡你？淑兒聰慧但穩重不夠可愛，娉兒出言無狀令人抓毛，婷兒眼皮子淺，你是最讓他滿意的。」

  陸鈞對女兒的愛是有條件的。

  「阿娘，你放心，我不會跟父親提趙氏和四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