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箏 上

  在春光明媚的江寧城，桃花香氣的陽光鋪滿整個陸府，劈刀和竹木在摩擦，旁邊的雨前龍井裊裊散發著熱氣。

  陸鈞在給女兒做風箏。

  陸惠韻的嘴角輕輕揚起，陸鈞是個本就很好看的男人，認真起來更是君子如玉。

  注意到女兒的笑意，陸鈞忍不住抬頭笑問：「韻兒，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父親，覺得父親像泰山上的桂樹，上有萬仞之高，下有不測之深上為甘露所沾，下為淵泉所潤……」

  童聲稚嫩，驅散籠罩在陸鈞心裡的陰霾。

  他笑吟吟的看著女兒，把紮好的風箏遞給女兒，道：「這是阿爹承諾給你的，走，阿爹帶你去放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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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剛給他們父女倒好茶，笑道：「韻兒的性子總是不安靜下來，昨天還打翻三郎的硯台，三郎，你可別縱容她。」

  陸惠韻俏皮的沖她吐了吐舌頭，道：「爹爹才不會怪我呢。」

  陸鈞忍俊不禁，道：「春和景明，春光如畫，花園裡奼紫嫣紅開遍，總不能付與斷井殘垣，韻兒，走。」

  說著他深望著秦氏，目光中儘是笑意，四目相對見，直修得秦氏雙頰紅暈一片，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剛剛的奼紫嫣紅開遍，讓秦氏想起少年時跟陸鈞同看《牡丹亭》，這也是兩人的定情話本。

  陸鈞在清風池館選了個空曠的地方，他的風箏放得極好，飛得極高，草木蓬勃間，只聽得陸惠韻咯咯的笑聲如風鈴，令人忘掉煩憂。

  他把線遞給陸惠韻，陸惠韻笑吟吟一牽，天上便有隻大大的花蝴蝶，陸惠韻覺得有趣：「爹爹，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放風箏？」

  「沒有。」陸鈞笑呵呵道。

  他小時候，哪有時間享受童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害了。

  陸惠韻自知失言，回頭沖他歉意一笑。

  陸鈞並不生氣，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笑著安慰道：「韻兒最是聰慧了，不要理會那些東西，過好自己的日子，阿爹才會放心。」

  他作為兒子時淋不少雨，當他成為父親時，想為兒女遮風擋雨。

  「嗯。」陸惠韻重重點頭。

  二人放累了風箏，衣裳上沾染不少塵土，陸鈞便牽著女兒手慢慢回去，秦氏邊嫌棄邊給父女倆準備茶點和衣裳。

  陸鈞含笑看著女兒，他的幾個女兒，大女兒聰慧懂事但少童趣，三女兒明快但少聰慧，二女兒集兩人所長，是春日裡一道燦爛的陽光。

  至於四女兒，不提也罷。

  他就這麼含笑沉思著，忽然聽到秦氏喚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笑笑。

  「三郎，明日你陪著他們姐妹去拜見老太太？」秦氏輕聲細語的央求道。

  四月初一，照例給老太太問安。

  上次陸惠韻大鬧三春堂，想必老太太恨毒了她，若是沒人給她撐腰，指不定被老太太教訓成什麼樣呢。

  而且三春堂還有個陸惠婷。

  陸鈞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秦氏，眼神安慰道：「明早我就不過去了，老太太大度，不會計較那件事的。」

  老太太大度？

  這大約是秦氏三十年來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郎君……」

  「我也好久沒見過祖母了，還有四妹妹，阿娘，我要不要給四妹妹帶點兒東西，聽說她的病已經好了。」

  吃了幾天的黑乎乎的藥，陸惠婷的病也該好了。

  聽驚蟄說，藥里原本有一味甘草，陸鈞特地讓大夫拿掉，就是讓陸惠婷多吃吃苦頭。

  陸鈞捏了捏女兒的鼻子，笑道：「還是你懂事。嗯……你呢，什麼都不用帶……」

  秦氏有些不開心。

  陸鈞拍拍秦氏手背，道：「有大娘子在呢。」

  秦氏更加鬱悶。

  就是因為有王夫人在她才擔憂，王夫人為禍水東引，肯定讓陸惠韻承擔老太太大部分怒火。

  「好了，好了，若是韻兒受委屈，我會補償的。」陸鈞再三強調。

  「我不會受委屈的，我是陸家的女兒！」

  童聲清亮。

  「陸家的女兒不會受委屈。」陸鈞符合道。

  第二天，秦氏早早叫醒陸惠韻，倒不是她尊重老太太，而是怕老太太餓著孫輩，讓女兒先吃點東西墊墊胃。

  陸鈞不在，王夫人帶著孩子們給老太太請安。

  出乎秦氏意外的事，簡單東拉西扯後，老太太命人擺飯，她一桌，王夫人一桌，孩子們一桌。

  王夫人趕緊推遲，說要伺候老太太吃飯。

  老太太擺擺手表示拒絕，說家裡不拘虛禮。

  王夫人臉色有些難看，這是暗諷我不懂規矩嗎。

  她訕訕一笑，只好單獨一桌，面對飯食仿佛沒什麼胃口，餘光在老太太和孩子們間來回遊移，耳朵高高豎起，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陸惠韻神色如常，看著下人端來飯食，饅頭、油條、白粥再加鹹菜。

  呃……

  碳水。

  她不太喜歡吃碳水，秦氏變著花樣給他們兄妹加肉，只要是對兒女好的，她都會給他們弄。

  她抬頭看了看，只見陸念信神色如常的用餐，陸念仁扁扁嘴表示不滿，陸惠淑姐妹深深吐一口氣，而陸惠婷……

  陸惠婷張口就要舉報他們不滿祖母賜的飯食，卻被老太太出言打斷。

  「食不言寢不語。」

  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這丫頭真是死性不改。

  她心裡罵老太太裝神弄鬼，明明前幾天給陸惠婷備什麼炸糕、麻球、豆漿、豆腐腦，就算是小菜也是十八種變著花樣……

  結果其他的孫子孫女來了，只有寒酸的白粥小菜，那小菜，越看越像四丫頭吃剩下的。

  故意的吧！

  真是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怨氣攻心。

  那又能如何？

  忍唄。

  多年媳婦熬成婆，她深刻理解這句話。

  吃完早飯，老太太讓陸念信哥倆離開，把幾個姑娘留下。

  來了，來了。

  王夫人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這一幕落在老太太眼裡。

  老太太置若罔聞，笑道：「這幾日四丫頭生病心情抑鬱，即便是如此，她讓下人從街上買不少風箏，說是要給姐姐們看。」

  風箏？

  陸惠韻嘴角輕笑。

  前幾日陸鈞心情鬱結，便借著跟她放風箏的名頭驅散陰霾，她咯咯的笑聲傳在陸鈞和秦氏耳中，叫悅耳動聽。

  但傳到其他人耳中，大約叫刺耳、挑釁。

  莫不是她擊碎陸惠婷的擺爛躺贏人設，病剛好，就爬起來斗。

  不對，她沒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