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審判

2024-09-09 04:44:38 作者: 逆水之寒

  從正常的邏輯看來,小倩此時應該是躺在荒郊野外毒發身亡了。而自己多半也已經遭人殺害,兩個生前有羈絆的靈魂,重新在陰曹地府里相會,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倆真的已經死了嗎?

  二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抓住前面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逼問一番。

  「你站在這裡稍微等我一下。」

  二郎在小倩的耳邊低聲說道。

  「我衝過去抓住那傢伙,馬上就回。」

  

  還沒等小倩反應過來,二郎就鬆開了她的手猛然向前衝去,向著那怪笑聲的方向衝過去。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二郎明明辨別方位,那話語就是在這兒發出的,可什麼都沒找到。難道他是鬼?

  二郎糊塗了。

  因為即使照那聲音所說,自己如今也變成了鬼,可怎麼就看不見另一隻鬼呢?

  一陣陰風吹來,二郎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天大的錯誤。

  他不應該輕易鬆開小倩的手。那隻手是力量的來源,沒有了它自己就會重新變成一個可憐的膽小鬼!

  「小倩!」

  他拼命沖了回去,還想將那隻手握在掌中,還想感受溫暖,感受那種愛的力量。

  可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在小倩原本應該呆著的位置卻沒有小倩,什麼都沒有!就如同小倩從未存在過一樣。

  「小倩……小倩……小倩……」

  長長的回音,在黑暗的通道中不斷向前傳播。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小倩消失了。

  二郎孤獨地站立在黑暗中,覺得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他退後幾步頹然靠在牆壁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自己的存在還有意義嗎?

  自己是人是鬼還有意義嗎?

  意義從來都是被賦予的,而那個能賦予他意義的人已經不在了,所以他的存在也就沒了意義。

  當他再次張開雙目時,早已淚眼婆娑。幸虧這是在黑暗中,幸虧沒有人看到。

  男兒有淚不輕彈。

  如果真被人瞧見,他多半會說風沙迷了眼而已。

  隔著淚水他瞥見了一點光亮。微弱的藍色火焰在不遠處漂浮著,忽上忽下行蹤不定。

  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嗎?

  二郎伸手擦了擦眼。沒了眼淚的阻隔之後,那亮光顯得更加清晰了。

  他曾在書本上見過,有人對這種藍色火苗所做的描述:俗稱鬼火,常出現在墳地中。據稱是人死後體內的磷分解出來在空氣中燃燒的結果。

  看上去眼前所出現的,似乎就是這種東西。

  也許自己真的死了吧,要不然莫名其妙怎麼會出現鬼火呢?

  一想到這裡二郎反而覺得平靜了。人才怕鬼,如果自己也成了鬼。哼,那鬼才怕鬼呢!

  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上鬼怕誰?

  娘的!都死過一遍了,難道還能令我再死一次嗎?

  一回生二回熟,死一遍與死十遍有區別嗎?

  二郎忽然覺得氣也順了,腰也直了,腿也不抽筋了。原來當個鬼也是有好處的呀!

  那團鬼火顫顫巍巍地開始向前移動,見二郎沒有跟上去,又返回來晃了兩晃,仿佛向他召喚著。

  二郎本來不想理它的,但實在不想留在這個傷心之地了。

  在這裡還能聞到小倩的氣味,想起那個令他心碎的女人,二郎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了。

  那鬼火慢慢悠悠在前面飄,二郎則緩緩地跟在後面。

  他不知道這奇怪的火苗將把他帶到哪裡。

  其實哪裡都無所謂!

  小倩不見了之後他就已失去了方向感,成了一葉隨波逐流的小舟。

  正當二郎正沉浸在對小倩的思念中時,鬼火突地一閃消失不見了,仿佛被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獸一口吞下了般。

  他向前跑了幾步,依然什麼都沒發現。只有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你可知罪嗎?」

  隨著語聲的響起,前方忽然間亮了起來,顯出一間廳堂。後面兩個角落裡各燃有一個大火盆,光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屋裡正中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擱著文房四寶。後面還高坐著一個頭戴官帽身著官服,怒眼圓睜的虬須大漢。

  二郎一愣,呆立當場,不知道這人是咋鑽出來的。

  「堂下所站何人?」

  虬須大漢再次發問,他那副不怒自威的樣兒的確很嚇人。

  「二……二郎。」

  二郎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全名!」

  虬須大漢將手中的驚堂木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驚得二郎打了個激靈。

  「伍二郎。」

  「沒有撒謊嗎?」

  「絕無半句虛言,我一向不說謊的!」

  「嘿嘿,好一個一向不說謊!」

  虬須大漢怪笑著,「啪」又重重地拍了下驚堂木。

  「武二郎,你可知罪否?」

  「我……我所犯何罪?」

  二郎覺得這人說話莫名其妙,就如同他莫名其妙地出現一樣。

  「撒謊可是要進拔舌地獄的!」

  虬須大漢提醒道。

  「可我又沒撒謊,為什麼要拔舌頭?」

  二郎又習慣性地撒了一個謊。

  他覺得謊言已經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了。每天不說幾句,渾身就不自在。

  以前上學的時候,遇到熟人問他「吃了嗎?」二郎明明餓著肚子(想省飯錢去買故事書),他也會大聲回答:「吃過啦!」

  他一向認為:沒被拆穿的謊言,就不算是謊言。

  這怪人又怎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撒謊呢?

  「大膽狂徒還在撒謊!」

  虬須大漢又開始使勁敲那根名叫驚堂木的玩意,仿佛前世與它有仇似的。

  「你可知道我是誰?」

  二郎仔細盯著瞧了瞧這傢伙老半天,無奈地搖搖頭。

  「不知道。」

  心道:奶奶的就這麼突然蹦了出來,我特麼咋知道你到底是誰呀?

  「我這身行頭,你居然沒瞧出來?」

  虬須大漢撇了撇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用手指白左側的一面大旗道:「你可識得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那面大旗上雖然的確龍飛鳳舞地畫著一個字。但書寫得太潦草了,二郎歪著腦袋瞧了半天,才終於辨出大約是個「閻」字。

  「好像是『閻』吧!」

  他試探著說。

  「鹽巴?呵呵呵,你膽子倒不小居然敢把閻王叫鹽巴,不怕我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嗎?」

  虬須大漢連拍了幾下驚堂木,惡狠狠地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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