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媽不是賤人

  媽媽的面容看上去還算正常，身體也沒纏白布希麼的。但頭頂左側破了個洞，有紅色的液體粘連在頭髮上，如油漆般鮮艷。

  一股血腥味傳來，二郎有種想嘔吐的衝動。

  他轉身捂住嘴靠在牆邊乾嘔了一陣，可什麼也沒吐出來，口中儘是些酸酸的胃液。

  二郎想哭，但喉嚨里咯咯的響著什麼聲音也沒有，只有淚水正順著扭曲的臉孔流淌著。

  心臟仿佛被只無形的手使勁捏住，五指越收越緊，感覺就快停止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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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叔走近身，拉著他離開了那兒。

  醫院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艷陽高照萬里無雲。

  又是美好的一天，屬於別人的美好一天，屬於天底下所有人的。

  但……

  與二郎無關。

  因為他活在地獄裡！

  誰在一晚之間失去雙親，也將活在地獄裡的。

  「想開點，是人都會死，總會有這麼一天。」王大叔坐在圓石凳上長長的吐了一口煙。

  他把二郎帶離醫院後，就來到了這個小公園。

  這兒離醫院雖然只一街之隔，但卻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了。

  這裡沒有醫院裡那種難聞的消毒水味，只有花的香氣。沒有疾病和死亡，只有綠色與陽光。

  二郎明白王大叔帶自己來這兒，是想讓自己不再那麼難受。

  但這可能嗎？

  如果父母雙亡了自己都不難受，他還是個人嗎？

  「聽說他們吵架是為了你。額，別怪我偷聽啊。你們家那麼大動靜，我想不聽也不行呀。」王大叔尷尬地搔了搔頭。

  「別往心裡去，他們之間的矛盾本就很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嘛。就算不為你也很容易會吵起來的。前些天你爸和我喝酒時，就說過想要和你媽離婚。」

  「是嗎？」

  二郎有些疑惑的問:「我天天在家怎麼不知道他們已經鬧到那個地步？」

  「唉，這種事怎麼會讓你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今天發生的悲劇和你沒太大的關係，不要太自責了。」

  「可……可現在我爹媽都死了，我……我該怎麼辦呢？嗚嗚嗚……」淚水又止不住的從臉頰上滾下來。

  二郎終於能哭出聲了，他很高興自己終於能哭出聲來。

  「你媽那邊好像沒什麼人了吧？」王大叔低聲詢問。

  「我外公很早就不在啦，外婆在前兩年也過世了。」

  「好像你爹那邊的親人都還在吧。」王大叔皺了皺眉。「上回跟你爸喝酒時，他好像提過自己有個妹妹。」

  「爺爺也早就過世了，奶奶和姑姑都還在的，但從沒來過我家。奶奶不怎麼喜歡我媽，連帶著也不太喜歡我。而姑姑是跟奶奶一夥的，每年過年時連壓歲錢都沒給過我。」

  不是有人問起，二郎幾乎已經忘了自己還有個奶奶，有個姑姑什麼的。老爸曾經在大年三十時帶自己去過幾次奶奶家，姑姑家則一次也沒去過。每次都是在奶奶家遇到姑姑的。

  二郎看得出來，奶奶和姑姑都不喜歡自己。他不知道為什麼，只隱隱約約的感到和自己老媽有關。

  原因很簡單，老媽一次也沒去過她們那裡。

  有回老爸非要拉著老媽去，他們兩人還因此大吵了一頓。後來老爸再也不叫老媽去見奶奶，也不再帶我去了。

  「無論怎麼說她都是你奶奶，應該不會不管你的。你以後也要聽話點，和奶奶好好相處。可能你很快就會搬到她們家去了。」

  「為什麼？」二郎抬起頭不解的盯著王大叔。

  「你現在是未成年人。當然不能自己一個人過。父母死了，現在你奶奶就是監護人。」

  「哼，才不想和她一起住呢。我會做飯下面，又不會餓死自己。」

  「你會做啥菜？」

  「番茄炒雞蛋。」

  「天天吃番茄炒雞蛋泡方便麵嗎？」王大叔咧嘴笑了。「這是法律規定的，和你喜不喜歡無關。」

  「哼，那就聽天由命吧！反正現在都已經夠不幸了，再多不幸一點也無所謂。」

  回到家，二郎蒙頭好好的睡了一覺。折騰了一天一夜，又接連遭受心理打擊。

  他覺得自己快支撐不住了。

  如果這只是一場噩夢，該有多好呀！如果醒來後一切都能恢復如初，該有多好呀！

  但他明白現實不是夢境，夢境也變不成現實。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傳來，將二郎從夢境中拖出。

  此時已到了晚上，星星點點的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全身也有些虛脫無力。

  二郎翻身起床，披上衣服打開燈。喉嚨里似乎在冒著火，早上幾乎什麼都沒喝，此時乾的要命。

  「咚咚咚……咚咚咚。」

  他剛想伸手倒杯水，那煩人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誰呀？」

  二郎嘶啞的喊了一聲，乾枯低沉的嗓音竟將自己嚇了一跳。

  「我！」

  「你是誰呀？」

  他並沒有忙著先開門，而是謹慎的又問了一句。

  母親一直告誡自己，不要隨便為陌生人開門。老媽現在已經不在了，自己更要小心為妙。

  「我是你奶奶！小畜生門都不給我開了？」

  那聲音雖蒼老但很有力量，震得二郎耳膜嗡嗡直響。

  二郎臉色大變，急忙推開大門，外面站著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兩個女人。

  透過迷迷糊糊的雙眼，他一下就認出了那是父親的媽媽和妹妹。

  「出了這麼大的事，居然不通知我？還是隔壁鄰居打電話來通知的。你是我兒子的兒子嗎？」

  老太太六十多了，但精神矍鑠說起話來鏗鏘有力，得理時絕不饒人。

  「我……我又不知道你電話號碼是多少。」二郎低頭小聲呢喃道。

  「什麼？……小兔崽子，你說什麼？」老太太誇張的將手掌攏在耳朵上大聲叫著。

  「我說一時找不到電話，爸媽又沒給我買。本來想明天早上過去通知你的！」二郎大聲嚷道。

  「明天再來通知？等明天燒完了再來通知我嗎？小畜生！據說這事全是因你而起的，他們兩口子又因為你而吵架。不是那個賤人騎車追我兒子，他能死嗎？」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捶著胸口大哭起來。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呀！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和那個賤人結婚，不要和那個賤人結婚，你卻偏不聽。現在好了，把自己給弄沒了。」

  「我媽不是賤人！」二郎捏緊拳頭厲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