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畢竟，以秀娥對陳寅的了解，陳寅這個人，永遠不懂什麼叫見好就收。若他真的懂見好就收，也不會被陳家抓住空，然後被陳家藉機趕出去。

  秀娥端著一碗茶，仿佛是在喝茶，心裡卻在嘲諷陳寅。看來，朱止青那幾句話，勾起了吳老爺對陳寅的疑心。

  「吳老爺，您挑得這個女婿，確實不錯啊！」秀娥話中，滿是嘲諷，而吳老爺這個時候，也想起了那日在行會之中，秀娥說得那幾句話，挑了這麼一個女婿，誰曉得以後，會不會占了吳家的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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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爺能掙得這樣大的家產，也不是蠢人，見吳老爺在思索，秀娥也就站起身：「既然話說完了，那我也就走了。」

  秀娥就這樣走了？吳老爺還沒回神過來，秀娥就帶著朱止青往外走。陳寅見秀娥走了，鬆了一口氣，對吳老爺道：「東家，楊大奶奶慣常會說這些話，誰曉得她是不是，是不是，」

  陳寅剛說了兩句，就見吳老爺抬頭瞧著自己，這吳老爺的眼神似乎頗不好，陳寅急忙暗叫一聲不好，就低頭不語。

  「你先回去鋪子裡。」吳老爺斟酌了下，示意陳寅離開，陳寅急忙行禮離開，等陳寅走了，吳老爺決定還是去拜訪下魯老爺。

  秀娥帶著朱止青走出吳家，朱止青已經對秀娥笑著道：「東家帶上我，那吳老爺就會仔細想，想想那位女婿，到底是個什麼樣人了。」

  「是，你和他，原本是差不多一樣的命。」秀娥並不掩飾自己帶上朱止青的原因。差不多一樣的命運，那對族人完全不同的念頭，有人就會去仔細想，而有時候，一點疑心，就足夠了。

  「東家這樣的智謀，偏偏要被世人說三道四。」朱止青又在那感慨，秀娥卻只淡淡一笑，她並不在意，不在意世間人對自己的看法，她只想，只想好好地走自己的路。至於那些旁人，隨他們去吧。

  只是，秀娥看向朱止青：「你為了跟著我，寧可寫身契？」

  寫了身契，就不再是原先的東家和夥計了，而是把生殺予奪的權力，都交到秀娥手上，朱止青按說是不需要這樣的。

  「是，我曉得，曉得些身契的後果，可是我又想一想，若東家您孤身一人上路，這世間的艱辛，太多了。」而帶上朱止青，和帶上別人是不一樣的，朱止青甘願寫身契，那就是把命都交到秀娥手上。

  「多謝。」秀娥輕聲說了這麼兩個字，朱止青愣了一下，就見秀娥要上馬車。

  朱止青急忙跟上她：「東家，您要去哪兒？」

  「去鋪子裡！」秀娥只這樣說了一句，朱止青就笑了：「是啊，去鋪子裡，還要好好地做生意。」

  不管秀娥什麼時候離開，總要把面前的事兒都交代清楚，才好離開，而不是甩手就走。秀娥，從不是這樣的人。朱止青只覺得心跳得特別快，快得讓朱止青發愁，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秀娥並沒有察覺到朱止青的心跳得有多快，現在，在省城的事情差不多都解決了，剩下的，就是打點行李回家鄉了。

  而回家鄉，那才有一場真正的戰，等著自己。而為了自由，秀娥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秀娥勾唇微笑，笑容還是那樣美麗，朱止青只能抑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讓自己露出驚艷的神色。

  宋章瀾中了舉人，自然也有一番應酬，這番應酬看在蘇大爺眼中，又是一番酸溜溜。但蘇大爺被秀娥訓斥過，也不敢公然說出來。

  桃花那邊的帳目已經算清楚了，楚雙霜、劉琢她們幾人的銀子，都已經結算好了，秀娥也要把鋪子交給朱止青，叮囑朱止青好好照管鋪子。

  朱止青卻拒絕去取那些帳本，只對秀娥道：「東家，您真的不肯帶我走？」

  「你說什麼呢，你在這裡前途大好，而且還可以照顧桃花她們，若換一個掌柜，未必……」秀娥話沒說完，朱止青就笑了：「還有陳哥呢。」

  陳慶回家鄉的這幾年，家鄉和周邊縣城的鋪子，他打理得也非常好，召兒又在一邊幫忙，確實非常紅火。

  秀娥聽朱止青這話就曉得他想做什麼，只淡淡笑了笑：「不一樣的，你們二人……」

  「明明是一樣的。」朱止青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秀娥，這讓秀娥瞬間有些錯愕，接著秀娥又笑了，這笑還是朱止青熟悉的：「不一樣。」

  「一樣，明明是一樣的，東家，陳哥比我穩重，他會完整地把您的想法實現的。」朱止青語氣中充滿了自信，而且朱止青很明白，自己跟著秀娥走了，得到重用的只有陳慶，其餘的人要不就是能力不夠，要不就是資歷不夠，不管之後當家的人是誰，都不會貿然地直接換掉所有人。

  想著朱止青就低頭微笑，秀娥認為她離開了，就是對這個世間的拱手退讓，卻不曉得，只要來過就必定留下痕跡，就會讓人知道，秀娥到底留了什麼東西在這裡。

  「東家！」朱止青再次喚秀娥的名字，秀娥搖頭：「我真不明白，跟了我去，就是丟掉大好前程，你為什麼這麼執拗？」

  「東家若留在這裡，雖被束縛，榮華富貴是不缺的。」朱止青說得也很直白。秀娥可以拋開這些榮華富貴，這些世人眼中無比重要的東西離開，那朱止青當然也可以拋開這些，跟著秀娥離開。

  大好前程算個什麼，人最要緊的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同現在，朱止青笑得很開心，現在這樣，跟著秀娥離開，在眾人眼中，都是拋開大好前程，都是自尋死路，而自己的心卻十分快樂，十分喜悅。

  甚至，可能，多年之後，朱止青看著秀娥，眼睛閃閃發光，多年之後，秀娥在多年的陪伴之後，會看到自己，不是用看到一個能幹夥計的眼神，而是用別的眼神。

  朱止青覺得自己這想法不對，但怎麼也壓不住心中的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