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當遇到秀娥之後，長久藏在楚雙霜心中的那些問題，終於有了答案，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世間有這樣想法的女子很多，女子在這世間，本就被苛待。

  秀娥伸手握住楚雙霜的手，楚雙霜對秀娥微笑：「我那時候，也會在想，娘為什麼僅僅因為我是女兒，就不喜歡我。」

  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瞬，隨即就被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而掩蓋了，但這樣的念頭一旦生出來，隨著年紀的逐漸增大，就會咬的人時時刻刻不能安眠。

  「我娘疼我，但我娘只能用世間所有母親疼愛女兒的方式來疼我。」那就是給女兒尋一門合適的婚事，把女兒教的宜室宜家，出嫁後善事公婆，生兒育女操持家務，若是婆家要苛待自己的女兒，那娘家人就要出來撐腰。

  這就是世間最疼女兒的父母所能做出的事兒，而秀娥早就曉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不是這些。秀娥可以吃苦，可以受罪，可以受委屈，但秀娥更想要的，是自己去面對這些風雨，而不是讓風雨都是從庇護自己的人這裡得到的。

  楚雙霜瞭然地反握住秀娥的手，秀娥看著這四周，輕聲道：「原本我以為，我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讓我們這支，離開了楊家族內的掌控，我還來到省城，打拼下這樣一個產業，所有的人都稱呼我為東家。但這一次，我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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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楊家族內離得那麼遠，但他們想要做一些事情，還是很容易，至於蘇家，秀娥唇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連蘇大爺這樣蠢笨的人，都能用自己弟弟的名義，任意發號施令。

  秀娥已經累了，不願意再和這些人做一些無謂的糾纏，既然如此，那只有最後一步，徹底斬斷這些羈絆。從此之後，在這世間，沒有娘家，沒有婆家，沒有依仗，卻有自由。

  無異於螳臂當車，甚至可能，剛走出不遠，就會被人當做砧板上的肉，而這一切風雨，秀娥都想清楚了，都要面對。

  「沒有娘家沒有婆家，而你，還有朋友。」楚雙霜的話讓秀娥笑了：「多謝。」

  「我還要多謝你，這些年給我分了那麼多的銀子。」楚雙霜似乎老實不客氣地說著，秀娥把她的手握得很緊，不管到了什麼時候，能有朋友作伴，都是很好的事兒。

  「東家，您在裡面嗎？」門外傳來朱止青遲疑地問話，秀娥揚聲道：「我在裡面。」

  「那，杜大奶奶也在裡面？」朱止青的聲音再次傳來，秀娥的眉不由微皺，怎麼總覺得朱止青這會兒有什麼話想要說？

  「是，我也在。」楚雙霜和朱止青也見過面，曉得他是這家的大掌柜，既然見過，也就不再拘泥於什麼，不可見外男了。

  朱止青這才走進來：「東家，方才您說的話，我聽見了。」

  秀娥既然帶著楚雙霜來到這間屋子，並不意外這些話會被朱止青聽見，因此秀娥只哦了一聲：「聽見了？」

  朱止青看著秀娥，這樣的眼神，秀娥很少看見，因此秀娥的眉微微一挑：「既然你聽見了，那你想要攔阻我？」

  「不，東家，我曉得，我攔不住您。」朱止青說得也是實話，秀娥不由勾唇微笑：「看來，你也很清楚，你攔不住我，甚至，這個世上，並沒有人能攔住我。」

  秀娥說話時候神采飛揚，朱止青看著秀娥臉上的神色，鼓足勇氣地說：「但東家您，可以有人追隨您。」

  追隨？秀娥驚訝地看著朱止青，朱止青覺得自己已經開始緊張了，這種緊張不曉得從何而來，但朱止青曉得，這將是自己所說過的，最重要的幾句話。

  「您是一個女人，縱然有這樣高的志向，在世人眼中，您也是一個女人，而世間的規矩，對女人，是非常束縛的。」朱止青努力把話說的婉轉一些。

  秀娥已經笑了，總不能告訴朱止青，自己並不怕這些束縛。

  「您是不怕這些束縛，但是東家，您早先怎麼說也是楊家的媳婦，蘇家的女兒，您有娘家婆家，出了任何事兒，有苦主可以尋。」會有人為秀娥伸冤，這是束縛之外，大發慈悲地給的一點點庇護，無數人就為了這一點點庇護，忍受這重重束縛。

  「說下去。」秀娥的眉挑起，她能聽出來，朱止青所說的一切，確實是為了自己好，儘管這樣的為自己好，或許不是秀娥想要的，但聽一聽，也無妨。

  「所以，我想要跟隨您，您身邊有個男人，即便這個男人只是個夥計，也會讓人不敢對您下手。」說完朱止青就急忙擺手：「東家，我並不想束縛您，但是，我也不願意您，一個人去面對這些，」這些本不該出現的責難。

  秀娥看著朱止青，沒有想到朱止青會說出這樣的話，秀娥離開楊家，自然是放棄一切的，而朱止青離開，也是放棄一切。

  「你曉得，你說出這話，你放棄了什麼？」秀娥輕聲詢問，朱止青已經笑了：「我曉得，我放棄了什麼，但我已經認真想過了，剛開始，我以為，我會對楊家忠誠一輩子，後來我才明白，是大奶奶您救了我，是您給了我新的出路，我的所有，並不是楊家給與的。」

  而是秀娥給的，儘管朱止青認為，自己的能力，或許遲早會有一天，被別人發現，進而得到現在有的一切。但最初，是秀娥救了自己。

  秀娥笑了，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面，那個瘦弱的，在月光下的流浪少年，再到現在，時光如水，讓每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仔細想想，若你願意跟著我，那我也不會趕你走，但我從來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事兒，而強迫別人跟著。」秀娥並沒完全答應，但也沒有完全否定。朱止青笑了：「大奶奶認識我這麼些年，自然曉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掌柜，朱掌柜！」外頭傳來喊朱止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