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節哀！」陳掌柜只說了這麼一句，就看向靈位，想起陳若溪還在的時候，自己在這廳內的行動，陳掌柜不由眼裡有淚，但這淚，可不能讓嗣子看見。

  靈堂上自然沒有那些平時的擺設，陳掌柜四周望了望，嗣子卻生怕陳掌柜看出什麼，於是上前道：「那些前來幫忙的族人，都在後面呢。」

  這是要阻止陳掌柜探查出什麼了，陳掌柜只瞧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往後面走。陳掌柜媳婦跟在他身後，輕聲道：「我瞧這喪事，辦得十分排場，也算是他有心了，但是你難道真的要，真的要……」

  「這是個機會。」陳掌柜淡淡地說著，陳掌柜媳婦已經在和相熟的族人打招呼，族人瞧見他們夫妻，也有些驚訝。畢竟當初嗣子做的事兒，可以說是非常無情的，這會兒，陳掌柜還來，這瞧在眾人眼中，難免就生了各種各樣的心腸。

  陳三叔和陳七叔公都是長輩，到的比眾人都要晚一些，而在司儀的指揮下，葬禮有條不紊地舉行，當聽到起靈時候，嗣子也就跪在地上，任由這棺木從自己頭上抬過去，抬過靈堂。

  嗣子這才被人攙扶起來，跟在棺木後面走。送葬的人並不少，先要沿著城內大街往外走。

  

  路邊已經有人搭起了祭棚，都是相熟的商家。周家、王家，吳家，這些平常相熟的商家，當家的人在棺木到達祭棚面前，紛紛過來點香，致奠。

  前面就是楊家的鋪子，而楊家鋪子面前，也搭起了祭棚，在送葬人群中的陳掌柜抬起頭，甚至還有一些興奮，似乎等待了很久，等待著，這次路祭最重要的一家。

  站在楊家祭棚面前的是秀娥，她一身素服，面色如常，朱止青和店鋪內的夥計站在他身後。按說這一路上過來，嗣子已經見識過不少的祭棚，不會再心生恐懼，但看到秀娥站在那裡的時候，嗣子突然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麼事情，一定會發生。

  棺木在楊家祭棚面前停下，秀娥已經帶著眾人走上前，對嗣子道：「陳楊兩家，多年交往，貴府主人去世，楊家上下，深感哀戚。」這是最常見的套話，嗣子也就還禮，說一些多謝的話。

  秀娥已經從身後的朱止青手上接過祭祀的食物，上前把托盤擺在棺木面前，陳家的人又遞上三柱香，只要秀娥把這三柱香點燃，插到香爐上，再奠酒一杯，這件事也就完了。

  嗣子心急如焚，但面上卻半點也不能露出來，等待著秀娥的下一步。秀娥手中的那三柱香，卻怎麼都點燃不了。這在路祭之中，極少出現，眾人看著秀娥把香湊近了火，一次，兩次，三次，這香都無法點燃。

  原來秀娥竟然要在這時候發難，陳掌柜心中瞭然，卻故意輕聲說了一句：「香無法點燃，難道說，是不願意受這一拜？」

  嗣子巴不得有這麼一句話，走上前對秀娥道：「楊大奶奶，多謝您前來祭拜家父，只是這香屢次不能燃起來，只怕家父不願你出現在靈前。」

  秀娥這才抬起眼，嗣子瞧見秀娥眼中，全是冷然，嗣子不由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是仗著自己是喪家身份，對秀娥道：「楊大奶奶，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時辰……」

  「下葬挑好了時辰，為的是保佑子孫後代。」秀娥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嗣子覺得秀娥這話完全是廢話，這不是人人都曉得的嗎？於是他努力掩飾住自己的焦急，對秀娥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楊大奶奶讓一步。」

  「你配嗎？」秀娥並沒讓開，反問了一句。這一句問出來，在場眾人都震驚了。嗣子就算再努力掩飾，面上的惱怒之色怎麼都掩蓋不了，於是他瞧著秀娥：「楊大奶奶這是什麼意思，我雖不是父親親生，卻也是族內公議，入嗣父親這房，也為母親送了終，這城內，誰能說出我不配？」

  「楊大奶奶，我不曉得我這侄孫因為什麼得罪了你，今兒是我陳家的大事，還請楊大奶奶讓開一些，好讓我們家把喪事辦完。」陳三叔見秀娥做出這樣攔阻的樣子，為了陳家的面子，也只能上前來勸秀娥。

  秀娥瞧著陳三叔，唇邊又現出一抹冷笑：「陳族長，還請您認認真真想清楚我問的這句話。」

  陳三叔的神色變得越發難看了，還想再說上幾句，秀娥卻已經讓開，仿佛方才的舉動並不存在。

  莫名其妙，陳三叔在心中罵了一句，但還是示意棺木繼續往前行。經過了秀娥這樣一攪，嗣子也沒有了心思，等到了城門處，眾人也就該回去的回去，該送葬到墓地的，繼續往墓地去。

  「你說，這楊大奶奶的話，到底什麼意思。」等到眾人各自分開，陳七叔公這才尋到陳三叔，悄聲詢問。

  「我們去問問她！」陳三叔覺得，秀娥不會這樣莫名其妙地來這麼一句，也就和陳七叔公往楊家鋪子那邊去。

  楊家鋪子面前的祭棚已經拆掉了，也打掃乾淨，店鋪門大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瞧見陳三叔和陳七叔公走進來，朱止青已經拱手：「二位想要看點什麼。」

  「把你們東家叫出來，我們有話問她。」陳三叔的語氣還是那麼不大好聽，朱止青笑了：「二位，若是想要買東西呢，我們這鋪子裡的東西，自然任由二位來看，只是二位像是來尋仇的，那我也就要問一句，我們東家，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了二位。」

  「好啊，你還在這幫著她隱瞞，她明明……」陳七叔公就要跳起來，秀娥的聲音已經響起：「二位這麼有空，要來我鋪子裡問問我，那二位為何不回去看看，看你們選的那位好侄孫，到底在做什麼。」

  「你胡說八道，他送葬去了，要到傍晚才回來呢。」陳三叔面上儘量保持平靜，但心中已經有些相信秀娥的話了。

  秀娥還是瞧著他們在笑：「二位可聽說過，有人好不容易得以入嗣，卻偏偏要變賣自己家的貨物，甚至，掏空自己家的產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