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聽了這話，頓時有人笑著道：「果真七叔說的對。」

  「是，是，七叔果真聰明！」陳三叔也鬆了口氣，順著眾人的話往下說，陳七叔公也有些自得：「他還是小孩子家，哪裡曉得外面的危險，這麼大筆銀錢，他要拿走，可也要……」

  有命花這三個字，就在陳七叔公舌尖，但眾人沒有一個把這三個字給說出來的，只是在那互相笑著點頭，仿佛嗣子的生死，已經被握在他們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他們的決定。

  

  陳若溪在這城內，也是有名聲的人，他的葬禮，自然許多人都來了，特別是出殯前日，那來的人更多，甚至有些客商，大老遠趕來了。嗣子做為陳家現在的當家人，特要出面招待，迎接。

  看著這些人的言行舉止，嗣子不由想，若自己真的是陳若溪的兒子該有多好，而不是現在被族老們拿捏的人，只能想辦法保住這些銀子。甚至，連自己的爹娘都要先丟在這裡，等著自己站穩腳跟，才能悄悄來接他們走。

  周老爺自然也來了，見嗣子在那忙碌，周老爺也上前說上幾聲節哀。嗣子對周老爺十分恭敬，正在和周老爺說話時候，陳三叔走進來：「侄孫，這大事辦完，你也該好好歇歇！」

  嗣子急忙站起身對陳三叔恭敬地道：「叔公請坐。」陳三叔也不客氣，逕自坐在主位，嗣子並沒坐下，周老爺瞧著這情形，就對嗣子道：「明兒我一定會來，這會兒，先告辭了。」

  「周大叔慢走。」嗣子送周老爺出去，等來到外面，周老爺才對嗣子輕聲道：「我瞧著你家裡這些人，似乎對你都有不滿，你可要小心著些。」

  儘管和周老爺之間，純是利益，但能這樣提點一句，也算是用心了。嗣子急忙對周老爺道謝，周老爺這才伸手拍一下他的手：「我也想著，等你在京城有了好去處，到時候，我們也能沾沾光。」

  「一定，一定。」嗣子見周老爺往外走，也就回到書房。

  陳三叔還是面沉如水地坐在那裡，手裡端著杯茶，卻沒有在喝。

  「三叔公，明兒是正式的大日子，三叔公必定要多操勞。」嗣子對陳三叔恭恭敬敬地說著，陳三叔這才把手中的茶放下，瞧著嗣子道：「我記得我們家早先，和周家，也沒有多少來往。」

  周家店鋪里的貨，都是自己家這邊的，這消息，嗣子自然要瞞得死死的，因此嗣子只是輕聲道：「有句俗話，生意場上，瞬息萬變。父親在世時候，和周家沒多少來往，但父親去世，周大叔對我們頗幫忙。」

  「是嗎？」陳三叔意味不明地反問，還盯著嗣子：「是這樣嗎？」

  嗣子感到那種窒息感又出現了，仿佛還是幼時，自己的娘提著自己的耳朵，教訓自己不要去和別人家的孩子起爭執，雖說都是一族的人，但人和人不一樣。那時候的嗣子委屈，卻無法反抗。現在，到了這個時候，還是這樣，做長輩的，就能肆意要求晚輩。可是這些要求，是正當的嗎？

  但嗣子只是低垂眼帘，手在袖子中已經悄悄地握成了拳，對陳三叔輕聲道：「確實如此，三叔公難道是不信我？」

  「你是我們精心挑選，過繼過來的，怎麼會不相信你呢？」陳三叔在心中冷笑，但面上卻很慈愛，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記得，你姓陳，你一生一世，永永遠遠，都是陳家人。」

  「我自然記得，不但記得，我還想說，若沒有叔公等人的青睞，我也不能有今日。」嗣子還是那樣恭敬，這讓陳三叔的眉皺了皺，難道說，他們這些日子調查出來的事兒，都是假的，是有人有意希望陳家族內起紛爭？

  見陳三叔皺眉，嗣子不由有些焦急，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說，有什麼風聲走漏出去了？

  這時候管家走進來：「大爺，這是明兒，預備路祭的人家。」

  富貴人家出殯，總有親友要攔路路祭的，而這些名單，會提前寫好，交給主人家，免得出殯時候被路祭耽誤的時候多，最後耽誤了下葬的好時候。

  嗣子急忙接過名單，仔細看起來，見嗣子在忙正事，陳三叔鼻子裡面哼出一聲：「明日，這葬禮，可不能出一點岔子。」

  「自然不會。」嗣子語氣越發恭敬，陳三叔也只能先走出去，剛走出書房，陳三叔就被陳七叔公扯住衣衫：「你去試探，他到底怎麼說？」

  「他面上倒是神色和平常一樣，你說，我們會不會錯怪了他？」陳三叔疑惑詢問，陳七叔公冷笑：「什麼叫錯怪了他，我們是長輩，長輩所說，他就該聽著。」

  「但是……」陳三叔還在遲疑，陳七叔公已經湊到他耳邊：「你還想什麼，我們謀劃了這麼多年，眼見就要成功，難道還能讓一個小輩把我們耍在手心。」

  說的也是，陳三叔點頭：「七叔您說的是，那明日，就等出殯之後再說。」

  出殯是大事兒，就算陳家族人再迫不及待，也不能在出殯這事兒上鬧出什麼事兒來，不然就是全城的笑話。

  陳七叔公點頭，二人也就往外走去。他們離去後，嗣子才從書房裡走出來，神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就在這裡，二人如此肆無忌憚地商量，商量要把自己怎樣才能吞吃乾淨，真的是太過分了。

  這一晚，嗣子是一夜沒睡，連個盹都沒空打，天還沒亮，念經的僧眾都來了，陳四太太也來了，瞧見披麻戴孝的嗣子眼下一團烏青，陳四太太十分心疼：「你也要好好地歇一歇，哪能連歇一歇都不歇。」

  「今兒是出殯的日子，我可不能讓人給我挑出一點錯來。」嗣子的話讓陳四太太又想嘆氣，眼見那些幫忙的族人陸續來了，陳四太太也只能咽下想要說的話，去幫著忙碌。

  陳掌柜夫婦也來了，瞧見陳掌柜，嗣子的眼神略閃爍了下，但還是上前行禮：「五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