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們這會兒也別客氣了，還是趕緊說正經事。」周老爺放下揩著額頭汗珠的手帕，對嗣子道：「楊家現在打出買一送一的招牌來，我們店裡的生意頓時就差了許多，那按你的要求，只怕做不到啊！」

  

  周老爺當初聽到嗣子的打算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嗣子竟然要通過周家的鋪子，把陳家的貨物全都低價賣掉，至於賣得的錢，嗣子慷慨大方地分了周老爺三成。這三成算下來也有三千來兩，對現在的周家來說，也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了。

  所以周老爺咬牙答應了，但嗣子還說了，這事兒要做得快，做得機密，千萬不能讓外人曉得。

  周老爺現在越發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嗣子了，喪事辦的那麼盛大，還要把貨物都折成銀子，這怎麼瞧，怎麼像是，想要跑，離開縣城。

  周老爺瞧著嗣子的神色，輕聲道：「侄兒，你和我說句實話，你要這麼多現銀子，到底是要去做什麼？」

  嗣子瞧了瞧周老爺，這才低聲道：「我實話告訴你，我這有個路子，能供給天子所用的東西，所以呢，我就想著把家裡的這些本錢收一收，然後去京城做這買賣。」

  上京？周老爺被嚇了一跳，但頓時眼中又有喜悅：「那，侄兒，你瞧瞧，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做這生意。」

  財帛動人心，周老爺自然也不例外，就算覺得嗣子說的話，有一半不可信，但還有一半是可信的，為了那可信的另一半，周老爺也要試一試。

  嗣子的眼神閃爍，很快就笑著道：「自然，等我到了京城，不會忘記叔叔你對我的好。」

  周老爺聽了大喜，就聽到嗣子輕聲道：「不過這事兒，你可要替我保密，不然，我擔心族內的那些人會阻撓。」

  陳家族內的人，想的是把嗣子這麼個人放在這，予取予求，怎能允許嗣子離開這裡去做什麼大生意。儘管他們曉得，這大生意能賺的銀子更多，但在他們看來，嗣子離開家鄉，就成了進到大海的魚，飛到天空的鳥，他們撈不到一點好處，還不如當初把陳若溪的家產各自分了呢。

  周老爺連連點頭：「自然不會告訴，只是……」

  「周叔叔為了我，做出這樣大的讓步，我自然不會小氣。」說著嗣子就笑了：「到時候，還要另外送給周叔叔兩百兩白銀。」

  若是早先的周老爺，這兩百兩白銀，也不是放在眼中的事兒，但對現在的周老爺來說，兩百兩白銀，那就是很大的一筆銀子了，周老爺伸手拍了拍嗣子的肩膀：「果真還是英雄出於少年，你放心，等回去後，我定會好好地把這些東西都給賣了。」

  「多謝多謝！」嗣子也笑了，但那笑卻沒有到眼底，周老爺又和嗣子說了幾句，周老爺這才告辭。

  嗣子瞧了瞧四周，神色逐漸冷下來。在陳家族內生活這麼多年，聽到自己的娘抱怨過無數次，嗣子曉得，起碼要在外表，表現得軟弱可欺，然後慢慢地想法子。免得被人盯上。畢竟陳家族內，托那幾位族長族老的福，他們可不願意族內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人，搶了他們各自兒孫的風頭。

  陳若溪這房，那是早早就發家了，他們不能搶下陳若溪這房的產業。但對族內別的房族，他們就有的是法子，要這些人老老實實聽話。

  而機會也就來了，在為陳若溪挑選嗣子的時候，他們刻意挑中了自己，塞到陳若溪身邊，不過是因為自己看起來軟弱好欺，到時候陳若溪一去世，他們就能插手這房的產業。

  但是，嗣子拿起一個茶杯給自己倒茶，這是上好的瓷，瓷質細膩，這茶也是好的，不再是家裡那苦澀的茶水。

  嗣子喝下茶，見過了富貴榮華，誰會乖乖地等著族內長輩們的指使，為他們雙手送上這些產業。自然只有把這些銀子錢，全都放在自己手上，才是正道。

  等到自己安排好一切離開，就讓陳家族內那些人，在那爭吵不休吧。到時候也只有這座大宅，能讓他們爭奪了。

  嗣子冷笑，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原先族長族老們以為他們自己是這隻黃雀，卻不曉得他們連螳螂都不是。

  和朱止青想的一樣，周老爺從陳家出來後，果真就繼續賣力地開始吆喝起生意來。朱止青的眉微微一挑，看來陳家這位嗣子，所計劃的，只怕真的就是要離開。

  「婆婆，我聽說，這些日子以來，家裡的鋪子，在買一送一，我不懂生意上的事兒，但我也曉得，賠本生意不能做。」

  這消息都吹到春姨耳中了，她思前想後，還是來尋楊太太討個主意。楊太太正在聽外面請來的女先兒說書，等春姨說完，她才瞧著她：「說完了。」

  「是，婆婆，我……」春姨還想解釋，楊太太已經擺手：「你要曉得，昔日老爺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說了，若夥計真的這樣胡鬧，等過幾日，大奶奶回來了，自然就有交代。」

  「大奶奶要回來了？」春姨驚喜地喊著，楊太太唇邊現出一抹笑：「是，大奶奶要回來了。這麼大的事兒，自然要她回來做主。」

  秀娥此時已經來到離城二十里的地方，看看天色，已經無法在關城門前進城，章嫂子就來請示，要尋個住的地方。

  秀娥瞧著這四周景色，突然心一動，詢問章嫂子：「這裡，是不是有個觀音庵？」

  觀音庵？章嫂子皺了皺眉，很快想到陳家那位出家的丫鬟，似乎就住在這附近，對，這裡離陳家祖墳並不遠，翠巧想來也是為了陪伴在她主人身邊。

  於是章嫂子點頭：「確實有一個，那位翠巧姑娘就住在這裡，大奶奶，您先在這喝杯茶歇歇，我讓他往前面問問。」

  這個他，自然是章管家了，秀娥見路邊的茶棚也還乾淨，也就被章嫂子扶著下了車，要了壺茶，從包袱里拿出點心，自己喝茶吃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