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聽說了嗎？這段時日，城裡楊家的鋪子，在買一送一。」這茶棚也不是只有他們一夥客人，自然還有別的客人。

  聽到買一送一這四個字，章嫂子和秀娥都愣了，而另一個已經點頭：「我還想著明日進城，也去買一個好料子呢！」

  「既然楊家鋪子買一送一，那你為何還要急著明日進城？」客人們還在繼續說著。

  「你想啊，這買一送一，就是和周家那邊搶生意，等到生意都搶過來，自然也就不用再買一送一了，畢竟，這樣的事兒，誰家還能做長久了。」

  「說的倒有幾分道理。」秀娥輕聲說著，在一邊的章嫂子頓時愣住：「大奶奶，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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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什麼，等明日進城，自然就能問個究竟了。」秀娥還是一臉平靜，章管家已經帶著個小丫鬟走過來。

  章嫂子自然也就不再追問，章管家和那小丫鬟走到秀娥身邊，章管家才對秀娥道：「這是跟在翠巧姑娘身邊服侍的，翠巧姑娘說，她立誓不離開庵堂，只能勞駕大奶奶，去庵堂一聚。」

  「我家師父還說，庵堂之中，也有地方可以讓大奶奶住。」小丫鬟給秀娥行禮完，就笑著說。

  看來翠巧在這的日子過得還不錯，秀娥微微點頭，章嫂子已經會過了鈔，秀娥也就上車往庵堂走去。

  翠巧所住的地方卻不在庵堂中，而是在庵堂外一里之地，有座小小院落，上面三間，兩邊廂房。秀娥等到車停下，下車時候看向遠方，隱約能看到陳家祖墳所在位置，心裡不由輕嘆一聲，看來翠巧選在這裡，也是為了陪伴陳大奶奶。

  小丫鬟上前敲門，門從裡面打開，一個婆子走出來，對秀娥道：「大奶奶來了，師父等著呢。」

  這院落雖不大，卻收拾的十分潔淨，遍植花木，翠巧已經站在屋門外等候，她此時已不再是俗家裝束，並沒有剃髮，只用一塊手帕，包住了頭髮。渾身上下不見一點金玉之物，衣著更是樸素。

  「給楊大奶奶請安。」瞧見秀娥，翠巧並沒有雙手合十，而是行了俗家的禮儀。秀娥急忙上前幾步，扶住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笑著道：「你在這裡，看來過得不錯。」

  「都是靠著大奶奶昔日給的那些，我才能有這安生日子過。」翠巧說著卻沒有把秀娥請進堂屋，而是請到了旁邊一間屋內。

  秀娥眼尖，瞧見正中堂屋上面擺了觀音像，供桌之上香燭水果都擺得整齊，還放了木魚這些，底下只有一個蒲團，想來這是翠巧用來禮佛之地，自然也就不會在意翠巧沒有把自己請到堂屋的事兒。

  等進了旁邊這間屋，秀娥看著裡面的布置，不由啊了一聲，這屋內的布置，和昔日陳大奶奶的屋子，布置的差不多，甚至一些東西，也是陳大奶奶昔日用過的。

  「這是我住的屋子，平日，我就睡在邊上腳踏，就像，大奶奶還在一樣，還要喚我，翠巧，你給我倒茶。」翠巧見秀娥愣在那裡，也就哽咽著說。

  「翠巧，你又何必，何必這樣……」秀娥伸手握住翠巧的手，想要勸她卻不曉得要怎麼勸。

  「楊大奶奶，我不苦。大奶奶給了我許多銀子，還放了我出去，我曉得，她是想要我好好地，好好地出嫁，好好地過日子，但我想想，這些，都沒有意思。」

  翠巧輕聲說著，眼神之中已經暗淡，秀娥只能拍拍翠巧的手，翠巧已經請秀娥坐下：「大奶奶嘗嘗這茶，這茶是我家大奶奶最喜歡的，我記得當初您也很喜歡。」

  翠巧這是一心生活在過去的幻夢之中，不願意醒來，住的屋子布置的和昔日一樣，喝的茶，吃的點心，也是陳大奶奶曾經喜歡的。那是翠巧一生中，最自在的日子。

  現在秀娥曉得為何翠巧不願意出門了，一旦出門，就是從幻夢中醒來。

  秀娥低頭喝一口茶，這茶味兒很熟悉，於是秀娥笑著抬頭：「果真還是翠巧泡的茶最好喝。」

  翠巧的眼圈頓時紅了，秀娥瞭然，對翠巧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大奶奶！」翠巧的淚噼里啪啦地落下，在眾人瞧來，翠巧是感恩深重，才要出家祈福，但只有翠巧知道，陳大奶奶對自己，那是情同姐妹，臨終之前，也安排了翠巧之後的生活。

  三十畝田地，三百兩銀子，一整套金頭面。那些，都是陳大奶奶安排的。翠巧怎麼都無法忘記，陳大奶奶蒼白著臉，努力露出笑：「翠巧，人生在世，離了銀子是不行的，只是你也要記住，這些銀子，只能你自己收著，還有田地。總要等到，等到那人可相信了，才能拿出來。」

  翠巧聽出陳大奶奶話中的意思，竟是翠巧的爹娘都不能信。翠巧越發悲從中來，卻哽咽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陳大奶奶喪事辦完，翠巧的爹娘也來求過陳若溪，要讓翠巧回家，他們給翠巧尋了合適的人家。陳若溪問過翠巧，賞了翠巧爹娘二十兩銀子。

  翠巧爹娘前來，本就為求財，二十兩銀子，這算天大的一筆錢了，自然也就拿了銀子歡歡喜喜離去。翠巧到了那個時候，曉得自己真要嫁人，這筆錢，只怕不是福而是禍。

  於是翠巧索性做了出家的決定，給了庵主三十兩銀子，又許下每年給庵主十兩銀子的承諾，只要庵主不來干涉翠巧的生活就好。庵主見了這許多銀子，況且還有陳家做後盾，庵主自然也就不再多問。

  翠巧見這庵堂左近，有個小小院落，還帶了菜地，價錢也便宜，也就讓庵主出面買下，整修好了，自己搬到這院落來住。對外只說從不見人。

  秀娥聽完翠巧這些時日的生活，不由輕嘆一聲，拍了拍翠巧的手：「是我疏忽了。」

  「大奶奶，這不是您的疏忽，這是我自己想要走的路。」翠巧說著勾唇微笑：「我這會兒，既沒有俗事纏繞，也沒有別人囉嗦，那個婆子，一個月不過五錢銀子，還有這個小丫頭陪著我，哪裡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