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楚雙霜笑了笑：「簡單，我不過見到了陳大爺，並把嗣子的行為說了一遍。」

  難怪後來嗣子不讓別人去見陳大爺，原來是防止這個。秀娥不由輕嘆一聲：「我那日也見到陳大爺了，只覺得他形容枯槁，不再像原先。」

  而這樣的形容枯槁，是因為什麼，三個人心中有三個不同的答案，但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楚雙霜又沉吟一下，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終究沒說出口，只得二字：「睡吧！」

  秀娥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的，誰曉得燈剛吹滅，就沉入夢鄉。這些夢卻是支離破碎的，有唾罵有憤怒，還有一個聲音，我想走自己想要走的路，怎麼就成了不守規矩？

  秀娥被這句話驚醒，醒來時候，只覺得一身都是汗，往床上看去，楚雙霜已經起來了，劉琢也不見蹤影，房內只有秀娥一個人。

  門外傳來召兒說話的聲音，她的聲音忽高忽低，不曉得在和誰說話。秀娥定了定神，這才對外面道：「召兒，你在嗎？」

  「大奶奶醒了？」召兒掀起帘子走進來，手中還端著盆熱水：「楚大奶奶和王大奶奶都說，您睡得香，讓我們別吵醒您，所以我就在外面等著。」

  「她們呢？」秀娥穿鞋下床，自己在那梳洗著，召兒已經在那整理被褥：「楚大奶奶和劉大奶奶在上房用早飯呢，叮囑我說，若您醒了，再帶您去。」

  

  「哎呀，召兒姑娘，怎麼好讓你在整理這些。」一個丫鬟掀起帘子，瞧見召兒在整理被褥，就急忙上前接過整理，還對秀娥笑著道：「我們太太吩咐我來瞧瞧，楊大奶奶醒了沒有，既已醒了，就帶楊大奶奶去用早飯。」

  「怎好驚動長輩！」秀娥口中說著，也就收拾停當，跟著丫鬟往上房去。王太太正坐在桌邊，劉琢和楚雙霜想來已經吃完了，各自坐在另一邊，手中端著茶。

  瞧見秀娥走進來，王太太就招呼秀娥：「楊大奶奶你來的正好，一個人吃飯不香，偏生呢，大奶奶和杜大奶奶兩個人，都吃不了多少，我還在想，這滿桌子的飯菜，我到底吃個什麼勁兒啊！」

  「太太早！」秀娥先行禮下去，這才坐在桌邊，丫鬟已經遞上筷子，秀娥接過，對王太太笑著道：「這滿桌子的飯菜，竟然都是我喜歡吃的。」

  這也是晚輩們常常討好長輩們的套話，王太太一聽就笑了：「果真嘴巧，就是可憐……」王太太這話並沒說完，就急忙咽下，對秀娥道：「快些吃吧。」

  秀娥曉得王太太也是常見的，瞧見一個女子沒了丈夫，就覺得她可憐，所以秀娥並沒有氣惱，依舊在那用早飯。

  用過早飯，陪著說笑幾句，楚雙霜就站起身：「我們也該告辭了！」

  「吃過午飯再走，這會兒，也該準備午飯了！」王太太自然要死命地留，楚雙霜笑著道：「原本該多住幾日，只是不管楊大奶奶也好，還是我也罷，這家裡都有事兒。」

  「那就讓大奶奶送你們出去。唉，這女人家有喜，雖說是大喜事，但這十個月，是不好熬的！」王太太的話讓楚雙霜點頭，秀娥拉著劉琢的手，曉得王太太這個婆婆很不錯。想來，劉琢剛嫁進來的時候，心中的那些芥蒂，只怕也是因為太想讓王大爺去科舉，去成名，才會覺得公婆處處都在針對她。

  果真，人和人相處，還是要日子久了，才瞧得出來，到底是什麼樣子。

  劉琢送楚雙霜二人上了車，等一上車，楚雙霜就道：「看著表妹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還說呢，大老遠地來，就為了那麼幾句話，倒不如讓人送信。」秀娥故意這樣說，楚雙霜神色微微變了變，卻沒有回答秀娥的話，只是嘆氣。

  「好了，楚姐姐，我只是怕你悶，說個笑話！」秀娥拉過楚雙霜的手，楚雙霜笑了：「其實，你不曉得，我並不愛說笑話。」

  秀娥有些驚訝地瞧著楚雙霜，就聽到楚雙霜輕嘆：「爹爹因為我是個女兒，而不大看的上我，我娘呢，總也要生個兒子。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祖母帶在身邊。祖母歲數大了，喜歡看年輕小丫頭說笑。所以我很小就曉得，要討祖母歡喜，這樣我就能過得好一些。」

  所以在長輩們面前，就要說笑話，討人歡喜。可是笑話說多了，總有一天不能再讓人發笑，那怎麼辦，也只有努力地，說多多的笑話。久而久之，聽著別人的笑聲，就會厭惡，厭惡這樣的自己。

  「姐姐！」秀娥把楚雙霜的手握緊一些，楚雙霜瞧著秀娥：「其實也不用為我不值得，我生在這樣人家，從小錦衣玉食，不過就是討好祖母，討好……」

  秀娥已經心酸，淚落下來，楚雙霜急忙停下說話，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所以你瞧，秀兒和我說，那個妾這樣對我，我到底值得不值得，我卻覺得，真要說起來，我又比她尊貴到哪裡呢？她想要得到的，是我手指頭縫裡漏出來的東西，而我，也要去討好長輩，想要得到她們的嘉許。」

  楚雙霜聲音都已經顫抖了，秀娥張開雙臂，抱住楚雙霜，楚雙霜輕聲道：「我娘，並不是不疼我，但她想要的，也太多了，她是楚家的主母，所考慮的也太多了。有許多次，我想問問她，若我不是一個能給她帶來榮耀的女兒，她會不會疼愛我，許多次，我又把這些話，給咽回去了。」

  秀娥想起曾見過的楚太太，端莊大方，卻在言語中，偶爾會露出一些些，看不上商人，看不上拋頭露面出來賺錢的女子的話。楚太太自覺掩飾的很好，還是被秀娥看出來了。

  「我和你說，若是我不想成親，進而私奔，進而還被人賣做妾，我娘只會不認我這個女兒。就算我被人救出來，她也不會認我這個女兒。她一定會說，她的那個女兒，死了，死於一場急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