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還是那個小丫鬟領著桃花回到客院，當走出秀娥的院子時候，桃花不由停下腳步，小丫鬟也沒有催桃花。

  桃花瞧著這高高的屋子，想著方才春姨的笑顏，不過數月之前，自己還只是個在串客棧洗衣衫的人，而現在就能進入這樣的人家，和主母相談甚歡。這簡直就像是一場夢，但那偶爾吹過的風，卻讓桃花曉得，這不是一場夢，自己確實站在了這裡，靠著自己的雙手。

  「娘，我困了。」瑢哥兒打個哈欠，春姨叫來丫鬟，把瑢哥兒帶下去歇息。屋內只剩下春姨一個人，春姨才輕聲嘆息，才敢把心中的想法，稍微顯露一點。春姨向來曉得，秀娥是比自己膽大的人，但春姨從不知道，秀娥竟然如此大膽，大膽到竟然請了一個女帳房。

  如果，女人也能做東家，做帳房，做夥計，那是不是，男人們做的事情，女人們也全都能做了，如此一來，如此一來。春姨覺得心在砰砰亂跳，臉都紅了，她拿過鏡子來照了照，見到鏡中自己雙頰通紅，這心跳的，比當日楊大爺收用時候，還要厲害。

  

  如果，如果……春姨用手按住心口，丫鬟的聲音已經響起：「春姨，瑢哥兒已經睡了，我給您打洗臉水來。」

  「進來吧。」春姨急忙用手壓一壓自己的臉，不讓丫鬟瞧出自己的變化。等梳洗完，在床上躺下，春姨的眼睛卻睜得大大地，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呢。

  但這樣的不一樣，春姨也說不出是因為什麼，她只能告訴自己，閉上眼睛，好好睡覺，不要去想別的。

  此時陳家院落，一場酒也剛剛喝完，陳大哥酒喝多了一些，早回屋睡去了。陳大嫂一直陪在旁邊，朱止青已經站起身：「陳哥，夜已經深了，我們也就不打擾了，先回去歇著。」

  「我就不送了，還要幫我娘收拾這些呢。」陳慶已經在那收拾起碗筷來，陳大嫂把大門關好，回身瞧見兒子在收拾，就在那嗔怪道：「你是做掌柜的人，怎麼回到家就收拾這個？」

  「再是掌柜，回到家也是您兒子。娘，我把碗筷拿到廚房，再燒一鍋熱水，倒上些熱鹼，好好地洗一洗這碗。」陳慶已經端著碗筷到廚房，旁邊灶上的火還沒有滅，正好就著熱水洗碗。

  陳大嫂已經走進來：「你也不用這樣孝敬我，快些給我娶個兒媳婦回來，才是正經地孝敬我。」

  「娘，娶個媳婦回來，我可捨不得她做這些活。」陳慶沒有離開，拿過絲瓜瓤子就在那洗碗。陳大嫂往他身上打了下：「不要她做，難道還要老娘服侍你？」

  「娘，這回，雇個粗使婆子吧，爹也不用再去做活了。我一年有百十兩的工錢，夠你們花了。」陳慶的話讓陳大嫂白他一眼：「才這個時候，怎麼就要僱人了，你好好地贊著錢，等以後，要有機會，能自立門戶最好。」

  這些話，陳慶自然也只當陳大嫂在那說閒話。陳慶把碗筷都洗好，陳大嫂也就催著兒子趕緊去歇下，明兒還要去鋪子裡呢。陳慶笑著應了，想說說召兒的事兒，但見陳大嫂在那掩飾不住的疲憊，陳慶也就把這事兒給咽下，先歇息吧，明兒一早就要去鋪子裡。

  陳慶早上起來往鋪子裡去，剛走進去還沒說話，就聽到嘻嘻哈哈的笑聲，劉東已經搖頭：「這一聽就是小菊的聲音，這丫頭，不管到了什麼地方，都這樣歡歡喜喜的，也不曉得到底有什麼事兒讓她成天這樣樂。」

  陳慶覺得劉東這話裡面，有些別的意思，不由瞧劉東一眼，而小菊小紅已經走進來，小菊白劉東一眼：「我笑我的，關你什麼事兒？」

  「是，是，我這會兒啊，不敢管。」，劉東的話裡面，確實有別的味道，陳慶也聽出來了。桃花已經跟在小菊小紅身後進來，聽到劉東這話，就往他面上瞧了瞧，但桃花什麼都沒說，就往帳房走去。

  小菊已經對劉東神氣活現地說：「瞧瞧，桃花姐姐，這樣能幹，也這樣端莊，我以後啊，也要這樣才是。」

  「那你這會兒還笑？」劉東又加上一句，小菊又要打他，見小紅往屏風背後去了，小菊也就跟著往屏風背後去。

  陳慶這才對劉東道：「我怎麼覺得，你有些……」

  「陳哥，我們是什麼人，有些話也不能亂說。」要說劉東沒有對小菊動心，那是假的，但要說劉東一定要娶小菊，劉東又覺得有些不大確定，畢竟小菊的爹是個什麼樣的人，劉東可是見識過了。

  「這是你自己的事兒，你自己做主。」陳慶見劉東確實是不想說這事兒，正好朱止青也走進來，陳慶也就往朱止青那邊去，還要商量從家鄉帶些什麼貨上去。劉東面上帶著笑，但整理貨物的時候，那手卻沒有原先那麼快了。

  春姨昨兒夜裡沒睡好，等到天快明才迷迷糊糊睡著，醒過來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春姨急忙起身梳洗，又去給楊太太請安，請安時候，楊太太倒笑著對春姨道：「我聽說你大奶奶竟然請了個女帳房。」

  「是！」春姨含笑答了，又道：「這生意上的事兒，我也不曉得，大奶奶既然請，就必定有大奶奶的緣由。」

  「原先，老爺曾經請過一個帳房，做帳很好，只是他娘子去世之後，他的帳就做不好了。後來才曉得，平日都是他做完了帳，細君又把這帳再做一遍，有那錯漏之處，都給他改好了。等他娘子一去世，就沒人可以幫他做這個。老爺又用了他半年，也就把他辭了。」

  「原來還有過這樣的事兒。」春姨從沒聽楊太太說過這事兒，不由在心中思量。楊太太已經笑道：「那時候，老爺還說，早曉得都是那人娘子做的帳，倒不如把他娘子請來，畢竟請個女人，比請個男人，工錢要低不說，若老爺出門在外，女帳房進到裡面，和我對起話來，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