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2024-09-09 04:12:16
作者: 秋李子
「也不用謝我,我就想看看,你啊,能不能真的說服你爹娘。」秀娥的話讓陳慶的臉色有些紅了,能不能說服自己的爹娘,一定能說服,必定要說服,這樣,才能娶自己喜歡的人做媳婦,而不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由自己的娘在那胡亂安排一個人,成親後,難免做了怨偶。
即便陳慶是個男子,也覺得,和人做了怨偶,總是不好的事兒。
「東家,就是,我要跟著去了,會不會有什麼風聲?」桃花等陳慶離開,才問出來。秀娥抬頭瞧著桃花,眼神平靜。
桃花的神色漸漸變了:「我就是,就是……」
「有遲疑是難免的,只是桃花,到了今日,你就該明白,從你進到這間鋪子裡做夥計開始,從你走上那座高台,參加比試開始,你會得到世間其餘女子所得不到的。也要承受世間其餘女子不需要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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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一個女帳房,並不只是工錢和分紅比原來要多,還要把自己當做一個男人,在這世間行走。
桃花只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亂跳,但她還是對秀娥重重點頭:「東家,我曉得了,我不會再遲疑,不會再徘徊。」
世間再有風雨,也要自己去承受,而不是像原先一樣,會有人遮風擋雨。況且,桃花環顧著這間帳房,自己的丈夫曾為自己遮風擋雨過嗎?他,似乎並沒有為自己遮風擋雨,甚至,還給自己帶來了風雨。
秀娥瞧著桃花的神色變化,只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沒有說話。想要走上一條,世間規矩不讓女子去走的路,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但這些代價,比起在後院之中操持家務,聽一些外言不入於閫的話,就要好上太多了。
縱然艱難,秀娥也沒有想過後悔,桃花,想來也不會後悔。
陳慶回到鋪子裡,和夥計們說了,要準備一批貨物回去。以往都是別人送貨物回去,於是有人笑著道:「那就還是我去?」
「我也許多日子沒有回家去了,所以和東家討了這個差事,這回啊,我親自送回去。」陳慶笑著說了,夥計們也不意外,還有人讓陳慶回去帶些土儀回來。
陳慶一一應了才道:「李柱也跟我回去,這回,東家還讓帳房跟我們回去,她是女人,路上我們可能要走得慢些。」
帳房?李柱愣在那裡,接著李柱就道:「可是,這,這,帶個女人上路?」
「東家不也帶著人從家鄉來了?」陳慶反問,李柱被問得噎住,接著李柱才道:「東家那不是帶了許多人嗎?」
「李柱,桃花是帳房,這帳房總不能只算這省城裡的帳,自然是要別處的帳都要算算。」陳慶正色說著,李柱想要搖頭,接著又頓住:「不是,這個,唉,怎麼說呢。」
「既拿了帳房的工錢,就要做帳房的事情。」陳慶倒是接受良好,畢竟,秀娥這個東家,和別的東家一模一樣。那她要求女帳房和別的帳房做一模一樣的事兒,也沒有什麼奇怪。
「是!」李柱深吸一口氣,說了這麼一句,陳慶已經拍一拍他的肩:「收拾收拾,我們明兒一早就上路。」
隔斷內,素秋放下正在擦拭的一面鏡子,眉頭皺得很緊。
「姐姐,你在想什麼?」素心因為識字,所以正在一邊,用筆寫著各種貨物的名字,還有價格,這樣的話,能記得更清楚些。見素秋在那怔怔地站著,不由好奇地問。
「我在想,陳掌柜方才說的話!」素秋瞧著素心,素心的眉皺緊,陳慶方才說的話。
「他說什麼了?」素心好奇,素秋笑了:「他說,既然做了帳房,就要做帳房該做的事兒。素心啊,我可能,想錯了。」
素心越發糊塗:「你想錯什麼了?」
「我想錯了,我原本以為,世間女子,都是這樣的,卻不曉得,世間女子,也有那樣的。」素秋喃喃地說著,素心的眼睛眨了眨,什麼叫都是這樣,又什麼叫,也有那樣的?
但素心的嘴撅起來:「橫豎,我們都是浮萍。」
隨波逐流,沒有依靠。素秋笑了,她伸手撫摸素心的發:「什麼浮萍,我覺得,我們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依靠。」
但很快,素秋就又笑了笑:「不過,這話和你說不成,你還是個姑娘家,沒嫁過人。」
素心越發糊塗,什麼事兒姑娘家就不能做?素秋望向帳房所在的方向,世人都說,秀娥嫁進楊家,是守節,是為了美名。那會不會,秀娥嫁進楊家,圖的是沒有丈夫,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畢竟,一個寡婦,和一個閨女,世人的眼是不一樣的。就像,自己成為了寡婦,尋到事兒做之後,世人就會誇讚自己,還可以自己做主,不再出嫁。
「你好好地寫你的吧。素心,你這樣有才,當初你爹爹也很疼你。」素秋收回思緒,瞧著素心的眼,只淡淡一笑。
提到自己去世的父親,素心的眼中全是懷念:「爹爹在的時候,我們家雖然沒多少銀子,但爹爹坐館,日子還是過得去的。那時候大伯待我也是笑眯眯的。爹爹還說,娘沒有生下兒子也不要緊,等以後,再多攢點錢,給我找一個贅婿。」
也省的嫁到別人家裡,要受婆婆的氣。那句話,爹爹是含笑說著,還引來娘的幾句嬌嗔,說爹爹只心疼自己的閨女,不心疼別人的閨女。
爹爹就給娘賠禮道歉,說年輕時候不懂事,不曉得心疼自己的媳婦。現在曉得了,要心疼自己的媳婦。那時候的日子,真是快活啊。
可是,爹爹一去世,所有的事兒都變了。素秋看到素心眼神變得暗淡,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女兒家在這世間,本就是無根浮萍,隨處漂移,等到……」
等到什麼時候才會好呢?素秋覺得這些話,平常是說的熟極了,但現在,素秋卻說不出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