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姐姐！」桃花的聲音響起，接著桃花歡歡喜喜地走進來：「東家讓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我想著，這一去就要好幾天，今晚，索性我和姐姐喝上幾杯。」

  「你啊，這會兒就想貪杯了。我可和你說，這去的路上，可千萬要小心些。」素秋拉著桃花的手就開始叮囑，桃花已經笑了：「自然自然，我先去熟卻店買上幾個菜，再回去溫下酒，等姐姐回來，就可以吃了。」

  說著桃花就走出去，素心瞧著桃花的背影：「我原先讀書，都說女子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尊貴，可是，我這會兒怎麼覺得，在這鋪子裡面，才更快活。」

  遠比原先看的什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尊貴，來得快活。

  素秋捏一下她的鼻子：「快別想了，你還太小，這些事兒想多了，不好。」

  素心眨了眨眼，是啊，這些事兒想多了，似乎就讀不進去書上的那些道理了，可是這書上的道理，會不會錯呢？素心的眼神變得迷茫，但這樣的話，素心雖然年紀小，也曉得不能去問別人，問了，只會被人吹鬍子瞪眼睛地訓斥一通。

  次日，桃花陳慶李柱三人就押運著那些貨物往家鄉去，召兒站在門前，看著他們遠去，這才轉身回到帳房。

  秀娥站在看帳，瞧見召兒的神色就笑著道：「也不過幾天，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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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召兒遲疑一下才道：「大奶奶，我就是覺得，這次回去，若他沒有說服他爹娘，我就真的不嫁嗎？」

  「召兒，你對他的喜歡，能抵擋住他爹娘不喜歡你的那些冷言冷語嗎？」秀娥的話讓召兒咬住了下唇，接著召兒搖頭：「不能！」

  「成親，不是歡歡喜喜嫁過去就夠了。」秀娥輕輕地拍了拍召兒的肩。召兒遲疑了下，才開口詢問：「所以，大奶奶，您當初嫁過來，並不是為了，為了名聲？」最後兩個字，召兒說得很小聲，秀娥笑了，她笑著點頭：「是！」

  不是為了名聲，只是為了自己。畢竟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男子，哪裡就能讓秀娥為他傾心，為他一輩子守身？秀娥所要的，只是這個男人妻子的名頭，然後借著這個名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九年了，秀娥嫁到楊家，已經九年了。九年的時光，讓秀娥掌握了楊家，也讓秀娥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小時候，常常記得，娘受了委屈，就悄悄地躲在那哭。爹爹呢，爹爹不是說沒有想到娘受的委屈，但是一個女子，受一點委屈算得了什麼呢？」秀娥的語氣平靜，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兒一樣。

  召兒不由心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大姐姐出嫁，日子過得不好，偶爾歸寧，能看到大姐姐的淚痕。那時候祖母和大伯母勸大姐姐的是，姑爺還小，等以後，就懂了。」秀娥唇邊現出一抹嘲諷的笑。

  召兒不由伸手握住秀娥的胳膊，秀娥的聲音還是很低：「那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等我出嫁了，受了男人的氣，回到娘家哭訴，也是要被這樣說，等等就好了。」

  蘇氏直到死，都沒有等到那個好。邱家賣掉了那個妾，似乎就能給蘇家交代。而邱家後娶的人，還要在話里話外地說，都是蘇氏自己不大度，才造成這樣的事。

  真是何其可笑啊，受不了磨搓死了，竟然還要被人說，都是自己不大度。

  「大奶奶！」召兒想安慰秀娥，秀娥已經笑了：「好在，楊家傳來消息，大爺沒了。我那時候就在想，何不乾脆嫁過來，借一點公婆的愧疚，撫養遺孤，善待妾室，換一個自由自在。」

  召兒啊了一聲，秀娥瞧著召兒：「所以你瞧，我並不是為了什麼忠貞，什麼守節，我從一開始，想要得到的就是自由自在。」

  不被男人約束，不被世間規矩限制。畢竟只要婆家不說什麼，一個寡婦守貞，在外面做點生意，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大奶奶，你太苦了。」召兒囁嚅著說了這麼一句，秀娥又是淡淡一笑：「不苦，真的，召兒，我一點都不苦。這個世上，多的是苦，而許多苦，是說不出來的。」

  「那我不嫁了，就陪大奶奶一輩子。」召兒伸出手臂，抱住秀娥，有些撒嬌地說。秀娥拍了拍召兒：「你有喜歡的人，你喜歡的人和你說，會去說服他爹娘，不會讓你受委屈，這自然是可以嫁。」

  召兒想到陳慶，不由又有些害羞。

  那天秀娥說的話又在召兒耳邊響起，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人。陳慶若真的能說服他的爹娘，那自己，就去試一試，又未嘗不可？

  晝行夜宿，三人帶著貨物在第四天到了家鄉。桃花這是第一次出遠門，路上也很小心謹慎，當看到陌生的城市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桃花不由啊了一聲：「原來出門是這樣的。」

  「你從小在省城長大，自然會覺得，我們這樣的小城，不入你的眼。」回到家鄉，陳慶也很歡喜，笑著對桃花說。

  「以後，若能多出來走走，那該多好。」桃花說的是真心實意，李柱卻沒有說話，只是捏著手中的一張紙：「掌柜，這路要怎麼走。」

  「你們跟我來。」陳慶示意車夫把車趕上大街，這大街要比省城的街道狹窄一些，但路兩邊是一樣的熱鬧，遠遠地，就看到了楊家鋪子的招牌。

  就是這了。桃花在心中說了一句，果真陳慶已經讓車夫把車停在鋪子門口，而朱止青從鋪子裡走出來，瞧見是陳慶，朱止青愣了一下，就笑著道：「怎麼你親自來送貨？」

  「我也好回來瞧瞧！」陳慶一見這鋪子，只覺得十分親切！多年不見，甚是想念。

  「來，都往裡面來。」朱止青招呼著他們往裡面去，看見桃花跟著走進，朱止青不由愣住：「這位是！」

  「朱掌柜，我是鋪子裡的帳房，這會兒，是跟著來瞧瞧這裡的帳的。」桃花急忙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