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現在，秀娥竟然說，那些議論就由他們去，仿佛那些名聲，是世上最不用在意的東西。

  召兒瞧出桃花眼中的驚訝，不由捂住嘴笑了一聲，秀娥已經掃了召兒一眼，召兒急忙放下手，對桃花道：「桃花，你不用擔心，大奶奶啊，從來不會看錯人。」

  桃花連連說了幾個是字，秀娥又淡淡一笑，慢慢來吧。

  不過等回到後面，秀娥還是對召兒道：「我瞧著，這尋人的事兒，還是要快些，素秋今兒都忙不過來了。」

  「大奶奶，為什麼您不讓我去做這個夥計？」召兒忍了好些日子，總算問出來了。秀娥笑了：「你不行。」

  「我為什麼不行？」召兒就要開始掰手指頭了，秀娥捏一下她的手指：「因為你不能只做個夥計，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能只做個夥計？召兒的眉頭皺得很緊，似乎不理解秀娥要說的話。秀娥笑了：「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我是看著你長大的，看著你一天比一天有主見，也一天比一天能幹。召兒，我希望你，就算不能做我這樣的人，也要比旁人更有主見，更能做主，甚至也許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能撐起我所想要撐起的……」

  秀娥的話並沒說完，召兒一時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她只是下意識地拉住秀娥的手：「大奶奶，不會的，你不會不在的。」

  

  「召兒，世事難料。人能走到哪一步，誰也不曉得。」秀娥輕輕地拍了拍召兒的手，安撫地說。

  「姐姐！」秀月的聲音響起，秀娥抬頭瞧著她，秀月已經走到她面前：「那我也想做和姐姐一樣的人，也要做一個有主見的人，也要能撐起，最少，能為自己撐起一片天。」

  這樣才能庇護自己想要庇護的人，而不是三從四德，指望別人撐起一片天，即便那人會是自己的丈夫，也不能夠這樣。

  「秀月，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秀娥的話讓秀月有些赧然，召兒不由看向秀娥：「大奶奶，為什麼……」

  為什麼想要人人都能撐起一片天，而不是，去依附，去……召兒越想越想不明白。秀娥用空下的那隻手拉住了秀月：「因為我想，想你們再也不那麼惶恐。」

  惶恐自己的未來，不曉得自己要嫁給什麼樣的人，不管是成親也好，不成親也罷，都要能好好地為自己打算。

  「楚家妹妹錯了，但又對了。」秀娥的話聽得召兒又不明白了：「什麼叫，錯了，但又是對的？」

  「楚家妹妹以為，退掉陳家的親事，再嫁一個人，不過是過著差不多的日子，既然如此，那嫁誰也沒有區別。」秀娥的話讓秀月疑惑了：「但是，這不對嗎？」

  「這自然是錯的，嫁了個什麼樣的人，甚至於，婆婆是個什麼樣的人，都是一輩子的事兒。」秀娥說完不由嘆氣：「但楚家妹妹又是對的，她說，為什麼男人可以不管這些，因為男人的天地在外面。」

  所以一個男人，娶了個不好的妻子，可以溜到外面，如同張老爺，在徽州家鄉有妻子，在這又娶了個兩頭大，妻子所生的長子死了，兩頭大只有女兒，他又可以以生兒子的理由，再納一個妾。

  至於妻子失去兒子之後，如何的傷心欲絕，兩頭大會不會和妾吃醋爭風，他都絲毫不在意，他只用過得快活就可以。

  「不公平。」召兒脫口而出。秀娥的笑容之中，有些苦澀：「是，確實不公平，所以我希望你們，都能為自己撐起一片天，而不是想著依靠。」

  秀月的臉不由紅了：「姐姐說的，我記住了。」

  「大奶奶，我從沒想著，去依靠誰。」召兒的話剛一說完，就覺得有些羞澀，秀娥輕輕地拍了拍她：「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女子要做什麼，這都是世間規矩定下的，逼著女子只能去依靠別人，若嫁了個好人，那這日子就過得好，若嫁了個不好的，死了還要被人嘲笑，嘲笑這人是如何的不大度，是怎樣的不會去討男子的歡心。

  可笑啊，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可笑的事兒。而這，竟然還是世間規矩。秀娥仿佛又看到了蘇氏臨終前的雙眼，她那滿心的不甘願，還有邱太太那刻薄的，都是她命不好。

  秀娥長嘆一聲，聲音也變得溫柔：「秀月，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你嫁進劉家，因為劉三不是一個好人。」

  世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浪子回頭都會被讚嘆，但那些眼淚，悲傷，痛苦，都要女人來承擔。

  「姐姐，我會努力，努力成為像你這樣的人。」

  秀月的頭點得很厲害，秀娥淡淡一笑，章嫂子走進來：「大奶奶，這裡有封給您的信。」

  秀娥和家裡那邊的信件，往往是跟著貨物一起送來送去，這幾日又沒有貨物送回去，怎麼突然有封信來了。

  秀娥接過信：「誰送來的？」

  「這信有些蹊蹺呢，送信的說，是杜大奶奶著人送來的，卻又和我們說，要大奶奶瞧了信之後，千萬不能說出去，杜大奶奶給您送了這麼一封信。」章嫂子覺得這著實太奇怪了，怎麼感覺像是在防備什麼。

  而秀娥頓時猜到了，這防備的不是別人，就是楚太太。楚雙霜給自己寫信，為什麼要防備楚太太？

  秀娥想著就拆開了信，楚雙霜的字跡，還是和原先一樣飄逸瀟灑，信上也不過就是說陳家退親的緣由，最後楚雙霜又說了幾句，家母為人，頗守禮儀，若知真情，定會不悅。

  若知真情，定會不悅。秀娥念著這最後的八個字。楚雙霜太明白楚太太了，楚太太是不願意這門親事退掉的。說來說去，為的還是名聲二字。

  秀娥看到這信沒完，又翻開一頁，楚雙霜在這上面寫的，就帶有抱歉：「陳家一事，雖有陳大爺再三保證，但終究只是嗣子，若某一日，陳家遷怒於你，愚姐先說一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