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成長

  「把這些都收拾了，讓人進來吧。」秀娥點頭，章嫂子急忙過來幫著棠兒收拾，一會兒桌子都收拾完了，召兒送上了茶水點心。

  秀娥端起茶才剛喝了一口，裘嫂子就帶著一個人走進來，秀月原本想迴避，但見秀娥沒有讓自己離開的打算，秀月也就坐在這裡，有些好奇地看著。

  「給大奶奶磕頭，還求大奶奶給我們一條生路。」這人一進了屋裡，就麻溜給秀娥跪下，在那梆梆地磕起頭來。

  「章家的，把她扶起來吧。」秀娥吩咐章嫂子，章嫂子應是，上前扶起這人，秀月往這人面上瞧了瞧，見這人有些眼熟，似乎是今兒回來路上，差點撞到的那個丐婦，姓什麼來著，似乎姓熊。

  「你家裡，原先是做成衣鋪子的？」秀娥等這熊嫂子站起身，才輕聲詢問，裘嫂子很想代答，但想起這不合規矩，只能站在那裡，用眼示意熊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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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拙夫……」熊嫂子只說的一聲，就要放聲大哭。

  「熊嫂子，我實和你說吧，我們家大奶奶，是要尋人來做事兒的，這成日哭哭啼啼，那可不成。」召兒見秀娥皺眉，她也聽裘嫂子說了這熊嫂子的遭遇，急忙出言喝止，生怕秀娥不願意要這個人。

  聽召兒說了，熊嫂子急忙收起哭泣，對秀娥道：「是，大奶奶，當家的原本是開著一個成衣鋪子，托賴四周鄰居幫襯，日子還過得去。」

  這不過就是個常見的故事，熊大這成衣鋪子生意紅火，自然引起一些人的嫉妒，況且這省城地面上，最不少見的就是引誘別人的人。

  於是先是小賭，再是大賭，輸得並不算多，不過四五百兩，但這對平民百姓來說，是筆天高海闊的數字。

  熊大已經賭溜了手，還想翻本，卻被人連鋪子帶那些東西，全都收走。熊大也和人爭執，誰知卻被人一腳踢中心口，等抬回家後，沒過幾天就沒了。

  熊大一沒了，就有債主上來收屋，熊嫂子雖有一雙巧手，但拿不出那麼多銀子，還被債主威脅，要收了她兒女抵債。偏生屋漏更逢連夜雨，熊嫂子的兒子又病了，熊嫂子無奈只能忍著羞恥，出門行乞，見到舊日鄰居，也不好說話。

  這會兒說完，熊嫂子已經掩面哭泣：「都是我的不是，若我能勸著他些，也不會，不會……」

  不會什麼？秀娥輕嘆一聲：「你這會兒，可是想尋一個事兒做，好養活你的兒女。」

  一個寡婦，還能有什麼事兒做，熊嫂子瞧著秀娥：「我，原本有人勸我去招攬恩客。」

  熊嫂子年紀也不見得太老，今年不過二十有三，相貌也還周正，自然有那想誘她下水的。不就是見她無依無靠，被人連骨頭帶肉地嚼了，也不會說出一個不字來。

  秀娥不由拍一下桌子：「好可恨。」

  正在聽著秀月見秀娥突然發火，還嚇了一跳，章嫂子已經對秀娥道：「大奶奶先消消氣。」

  「熊嫂子，我也不瞞你，我這個鋪子裡，要尋幾個合適的女子，幫著賣東西。」秀娥張口就是這句。

  當日熊嫂子在鋪子裡，也幫著熊大招攬客人的，這會兒聽秀娥這樣說，熊嫂子的眼中就閃出光：「大奶奶若肯要我，我……」

  「你先且慢！」秀娥抬手阻止她：「我這鋪子裡的東西，都不便宜，這人呢，自然不能像普通夥計一樣，我這要的人，都要簽身契的。」

  簽了身契，就失去了自由身了。熊嫂子怎麼不明白這一點，她眼神變得有些暗淡，接著就笑了：「大奶奶給我一條出路，只要我的孩子們能好，那就算拿了我這條命去，我也是心甘情願。」

  這是說明白了，熊嫂子要簽身契，她的兒女們可不能簽。秀娥點頭：「這是自然。」

  「多謝大奶奶。」熊嫂子對著秀娥再次跪下，重新磕頭。這磕頭就是認主了，這次秀娥沒有讓章嫂子扶熊嫂子起來，而是等熊嫂子磕頭完才道：「讓章家的帶你去支五兩銀子，就在邊上賃個屋，好安頓你的兒女，還有這衣服，也換一換。」

  熊嫂子應是，裘嫂子對著秀娥連連行禮：「多謝楊大奶奶，我們瞧著熊嫂子落到這種境地，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只是我們小人家，哪裡就有能力幫著她。」

  「你的苦心，我明白了。」秀娥又說了一句，章嫂子也就帶著熊嫂子出去。

  「姐姐，為什麼……」秀月瞧著秀娥，問出心中藏了許久的話，秀娥淺淺一笑：「秀月，我在這世間所做的一切，都是世人認為，不合規矩的。」

  這，怎麼覺得自己問的，和秀娥回答的不一樣？秀月的眼眨了眨，秀娥似乎是在嘆氣：「所以我有時候，不得不使一點手段，收服人心，若沒有人聽我的，縱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過白搭。」

  秀月想起今日魯璞說的話，她那欲言又止，是不是也想說，女子在這世間，必定要守規矩。

  若有女子不願意守規矩，那這世間，也多的是對付她的法子。

  秀月的神色變得黯然，秀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既然跟著我出來，要長一長見識，見一見世面，這些就都要學。」

  「我曉得。」秀月點頭，章嫂子已經走進來：「大奶奶，銀子已經支了，裘嫂子陪著她去了。」

  裘嫂子去也好，她是熊嫂子的舊日鄰居，能在一邊幫著說說話。秀娥點頭，示意章嫂子下去。

  章嫂子一直瞧著秀娥，生怕秀娥說自己辦事不力，這會兒見秀娥毫不在意，這才鬆了口氣，悄悄出去。

  「姐姐。」秀月還想再問，秀娥已經笑了笑：「從明兒起，這些如何應酬，都要一一學起來。」秀娥語氣溫柔，但秀月曉得，秀娥這是在教自己做事。

  於是秀月低頭應是，秀娥手撘在妹妹肩上，很想說一說這人世險惡，但到最後，秀娥也沒有說出口，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妹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