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新人

  「大奶奶，我瞧著，三姑娘還小，是不是您太倉促了？」召兒服侍秀娥歇息時候，忍不住說了這麼一句。

  秀娥只瞧著她：「我嫁進楊家的時候，只有十四歲。」甚至，和陳若溪談合作的時候，秀娥也只有十六歲。

  

  召兒低眉垂眼，秀娥對著鏡子，卸下自己的妝容：「人，總要面對人世險惡的，早一點曉得，比晚一點曉得，要好上許多。」

  況且，真要退掉劉家的婚事，也是要面對世人的疑惑和責難的，這些，秀月遲早都要面對，她不再是能躲在家人身後的孩子，而是要面對這一切險惡的大人。

  「大奶奶疼三姑娘，是到心坎上了。」召兒只得這麼一句，秀娥又是淺淺一笑，不然呢，這世間險惡，不早點面對，還能等到什麼時候？至於經歷這一切風雨的秀月會不會抱怨秀娥，秀娥不會去想，畢竟，人生境遇，各自不同。

  秀娥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候，章嫂子已經帶著熊嫂子在門外等候了。換了一身衣衫，又重新梳頭洗臉後的熊嫂子看著不再那麼落魄，瞧見召兒，熊嫂子就打算行禮：「昨兒太倉促了，只是去和大奶奶說話，還沒有給姑娘道謝呢，若不是姑娘想著扶一下我，那我也不會被裘家嫂子認出來，自然也就不會……」

  說著，熊嫂子就要落淚，召兒急忙扶住她：「這是大奶奶的意思，我並沒有出什麼力，嫂子快別客氣了。」

  「話雖這樣說，人的際遇，是真的說不清楚。」熊嫂子此刻心中，又酸又甜，甜的是自己有了去處，兒女也能被照顧好，酸的是，早先日子再怎麼艱難，也算是個小店主婆，有自己的店面，那間小小店面，一年也能賺個三四十兩，一家子吃喝不愁。

  現在，只能寄身別家店面，要被人呼來喝去。

  召兒跟著秀娥多年，也會察言觀色，瞧見熊嫂子這樣，曉得熊嫂子心中必定是有些酸澀，這也是人之常情，召兒不會勸著熊嫂子，只又和章嫂子說了幾句，就聽到屋內有動靜，召兒急忙答應著走進屋內。

  「我們大奶奶是個慈悲人，你啊，只要好好干，大奶奶定不會對你說什麼。」章嫂子今兒對熊嫂子越發親熱了些，畢竟昨晚裘嫂子千託付萬叮囑，只要章嫂子幫忙照顧。

  這會兒都是一家子了，章嫂子自然要對熊嫂子掏心掏肺。熊嫂子剛要說個謝字，就見召兒打起帘子，秀娥從屋裡走出。

  熊嫂子也曾出入富戶，曉得這時候不能說話，只能站在門邊，垂手侍立。秀娥已經瞧見熊嫂子，淡淡笑了笑：「你跟我來吧。」

  來吧？去哪裡？熊嫂子還在狐疑，章嫂子已經往前走，熊嫂子只能跟著章嫂子往外走，來到那扇通往前面鋪子的門前，章嫂子拿出鑰匙打開那道門，秀娥和召兒走進去，熊嫂子見章嫂子不走進去，還在那瞧著章嫂子，章嫂子已經笑著道：「這啊，不是我該走的門，你快些進去吧。」

  真的要讓自己去鋪子裡？熊嫂子這會兒心裡又歡喜又忐忑，原本熊嫂子以為秀娥是缺一個做家裡活路的人，說要去鋪子裡幫忙，不過是句託辭，但這會兒瞧著，卻真的是要讓自己去鋪子裡幫忙。

  這樣的大鋪子，和自己家原先那個小成衣鋪子，完全不一樣，到底，到底……熊嫂子揣著一顆忐忑的心，就跟著秀娥走進鋪子裡面。

  這鋪子裡面已經做了改動，那打好的隔斷，就在鋪子中間，那木板之間，鑲嵌的卻是明瓦，讓隔斷裡面並不顯得灰暗。

  陳慶正瞧著夥計們在那整理鋪子裡的貨物，打算開門做生意，就見秀娥帶著人走進來，陳慶瞧見熊嫂子，不由有些奇怪，秀娥怎麼會帶個陌生人進來。

  秀娥已經對陳慶道：「你也曉得我打隔斷的目的，只是這省城裡面要尋個合適的夥計十分難，這隔斷打的日子久了，卻一直空在這裡。」

  這麼說，熊嫂子就是秀娥尋到的人了？陳慶已經望著熊嫂子，熊嫂子原先是小店主婆，倒也不像那些後宅婦人一樣羞澀，但見陳慶望著自己，熊嫂子還是微微有些惱意。

  「這是鋪子裡的陳掌柜，熊……」秀娥想喚熊嫂子，但想起自己還沒問過她的名字，只叫了個熊就頓在那裡。

  「大奶奶以後要喚我，就喚一聲熊大家的就是。」熊嫂子乖覺地說，秀娥搖頭：「不好，你總有個姓，有個名。」

  姓，名？熊嫂子愣了半天才小聲地說：「我娘家姓李，沒出嫁前，娘就喚我大姑娘，名字，竟是沒有的。」

  出生時候就是按排行叫了，等嫁到別家，就是某門某氏。秀娥也曉得鄉間多是這樣的，但依舊有些氣悶，只能把那些氣悶給去掉，對熊嫂子道：「你的身契，要寫你自己的姓名，不然這天下，那麼多熊門李氏，要我去找誰去？」

  身契？熊嫂子也愣了，接著熊嫂子就道：「那我，那我，總不能臨時起個名字。」

  「楊大奶奶早啊！」熊嫂子還在那遲疑，張李兩個媒婆就走進來，瞧見秀娥，兩個媒婆就笑著打招呼：「大奶奶喚我們兩人到此，可是有什麼生意要做？」

  「我今兒要勞二位做個見證，寫個身契。」秀娥說完，就讓張李兩位媒婆還有熊嫂子跟著自己去帳房。

  「掌柜，真的我們鋪子裡面，要有女夥計？」等秀娥一走，就有夥計湊到陳慶身邊詢問，陳慶點頭：「這有什麼稀奇，我們在家裡時候，這女夥計早就有了。」

  「我也曉得有些鋪子裡面有女夥計，但那些鋪子，多是賣胭脂水粉的。像我們店裡面這樣，什麼都賣的，也尋女夥計，似乎有些，有些……」還有夥計憂心忡忡地說著。

  陳慶伸手一人打了一下：「都和你們說過了，我們家中，也是有女夥計的，這會兒，大奶奶要安排女夥計，連隔斷都做好了，你們還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