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女兒是我生的，我心疼她，天經地義。」舉人娘子只說了這一句，蘇舉人鼻子裡面哼出一聲：「這會兒你這樣說，若等到，等到……」

  

  「等到什麼？」舉人娘子反問：「難道女兒守寡，在婆家過得不好，你就能安安心心地過？」

  「我，這女兒出嫁，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蘇舉人憋了半天，只憋出這一句，舉人娘子瞧著他，冷笑了聲：「終究你沒懷胎十月，所以不曉得疼。」

  「你這話，著實太沒道理了，若是被人聽去，還不曉得怎麼笑話我們呢。」蘇舉人嚷嚷了這一句，但也不敢十分嚷嚷，見舉人娘子毫不在意，蘇舉人也就氣呼呼地走了。

  「娘！」秀月等蘇舉人走了，才敢喊了一聲，舉人娘子瞧著她：「夫妻之間，要剛柔並濟。」

  「若那個人不值得呢？」秀月還是在問這個，舉人娘子曉得，正確的答案是，那不過是女兒家命苦，但正確的答案就是對的嗎？舉人娘子半天都回答不出來，只對秀月道：「我教你看的那些書，都看了嗎？」

  「看了。」秀娥點頭，舉人娘子拉住秀月的手：「那你就該學著那些書上的人，好好地……」

  「娘！」秀月抬頭：「若我有天，被婆家磋磨死了，娘您會心疼嗎？」

  「呸呸呸，一大清早地，還是在喜日子裡，說什麼不吉利的話？」舉人娘子只恨不得把秀月的嘴給捂住，秀月卻已經笑了：「娘，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舉人娘子還要問，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笑聲，接著一群妯娌們走進來：「嫂子，侄媳婦在哪兒，我們今兒要見見。」

  新婚第二日，除了要給公婆奉茶，也要去會會親，舉人娘子急忙招呼這些妯娌們坐下，笑著道：「往大嫂那邊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這麼說，方才我在大嫂家門前瞧見的小媳婦就是侄媳婦了，長得真好看，弟妹，還是你有福氣啊！」一個誇了，另一個自然也要跟著夸，舉人娘子在那笑著應酬，滿面歡喜，秀月已經悄悄地離開堂屋，既然如此，只怕舉人娘子不會讓自己跟著秀娥去了，那自己就悄悄地走，去省城瞧瞧，看看這外面的天地，到底有多寬廣。

  秀娥回到楊家，先去見了楊太太，楊太太正在那和秦嬸子找著什麼東西，見秀娥進來，楊太太就招手：「大奶奶，你快些過來瞧瞧，這老秦啊，給我把年輕時候的衣衫都找出來了。」

  這些衣衫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料子不錯，做工也好，式樣雖說在現在瞧起來有些老式，但還是能穿出去。

  秀娥瞧了瞧就笑了：「婆婆那時候喜歡嬌俏的顏色。」

  「是啊，嫩黃，粉綠，天水碧，那時候啊，什麼顏色嬌俏，我就穿什麼顏色。」楊太太手中正好扯著件嫩黃的襖子，說著話，還往秀娥身上比了比：「你身量和我差不多，你穿正合適。」

  「大奶奶來試試吧。」秦嬸子已經把那衣衫往秀娥身上套，秀娥就著鏡子瞧了瞧，這嫩黃的襖子，確實好看，但是秀娥還是把這衣衫脫了：「婆婆忘了，我是不能穿這樣衣衫的。」

  說來說去，秀娥都只是一個寡婦，一個寡婦，怎能穿這樣嬌嫩的顏色。楊太太的神色頓時黯然，秦嬸子拿著那件衣衫，不曉得要說什麼，還是秀娥順手又撿了兩件：「這兩件，就給召兒穿，她身量也和我差不多，還有這件紅色的，就給小紅小菊她們兩個，她們在鋪子裡，也該穿的鮮亮，若是穿的黯然了，倒是被人笑話，我們楊家的人，出來連門面都不裝一裝。」

  「是，大奶奶說的是。」秦嬸子說著就伸手把那兩件衣衫抓在手中：「可好，召兒又得了兩件衣衫。」

  「來人！」秀娥已經高聲叫了聲，丫鬟走進來，秀娥就把這幾件衣衫該給誰說清楚了，丫鬟應是，就抱著這些衣衫走出去。

  「都怪我，竟然還說這樣的話，大奶奶，多虧您不嫌棄。」等丫鬟走出去了，秦嬸子才對秀娥說了這樣一句，秀娥已經笑了：「婆婆的這些年輕衣衫，原本就該給兒媳的。」

  只是，楊太太的兩個兒媳，都是寡婦，不施脂粉，不著鮮亮顏色，不能……

  楊太太覺得眼睛一酸，秀娥反而勸她：「婆婆這是怎麼了，還是我說的話不對，那我對婆婆賠個不是。」

  「哪能讓你賠不是？」楊太太抬頭瞧著秀娥：「是我的不是，若我的兒，我的兒……」

  「大爺不在了，最難過的，是婆婆您。」秀娥實話實說，楊太太又覺得一陣難過，自己的兒子沒有了，不再會對著自己笑，孫子終究是隔了一層，至於兒媳，楊太太更是百般滋味，不曉得該怎麼對待。

  「婆婆！」秀娥又拍了拍楊太太的手做安撫，秦嬸子已經擦掉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的眼淚，對楊太太：「太太，您瞧瞧大奶奶這樣孝順您，您也就不該，不該傷心才是。」

  「你說的對，我不該傷心。」楊太太話是這樣說，但那唇邊，卻還是苦笑。

  「其實，我也做了許多的事兒，讓楊家的名聲，都有些不好了。」秀娥故意這樣說，楊太太不由忘記了悲傷，只是瞧著秀娥，秀娥輕聲道：「我呢，是個性子執拗的人，因著大爺的事兒，對族內的人，十分不滿，所以才讓族內的人，寫了那個保證，從此之後，我們這房，和族內永無瓜葛。」

  好端端地，怎麼提起這件事來？秦嬸子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心卻越發提起來，秀娥絕不會無端說這事兒。

  「當初族內做的，也確實過分。」楊太太也只說了這麼一句，秀娥點頭：「落後，他們還欺負我寡婦人家，也著實可惱。」

  「這，大奶奶，當天也是我，誤信了人言。」楊太太這話，帶著慚愧。秀娥含笑拍了拍楊太太的手：「婆婆也是為了我好，我並沒有怪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