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楊家給了秀娥一份庇護，秀娥也會回報，這就是秀娥如此努力的目的，至於其他的，就留給時日，橫豎，來日方長。

  召兒垂下眼帘，是什麼時候，覺得秀娥這樣青春年華，卻只能頂著個寡婦的名頭，覺得可惜呢？也許是在陳家上門求親的時候，也許是召兒算一算，秀娥只比自己大三歲。

  這個年齡的女子，該在春日歡笑，笑得那樣明媚，而不是穿著素淡衣服，在一個後宅之中，守著塊牌位過日子。

  召兒曉得自己這樣的想法，簡直稱得上大逆不道，但秀娥是這樣好的人，她本不該如此，不該在楊家，一日日地，消磨著她的青春。

  「走吧！」秀娥站起身，召兒忙又遞上一個手爐。

  「這才中秋，就要手爐了？」秀娥不由好笑，召兒瞧著秀娥：「我就是覺得，大奶奶要好好保重自己個的身子骨。」

  

  「要不是瞧著你在我跟前，我還以為，這話是你娘說的呢。」秀娥笑出聲，召兒伸手攙扶秀娥，沒有接秀娥的這句話，秀娥抬頭望向月亮，今兒是中秋節，團圓節，召兒和秦嬸子母女，還要在這宅子裡服侍，服侍的空當，母女兩說上幾句話，就算過了這個團圓節了。

  秀娥收起心中感慨，沒有說話，主僕二人走進院子，上房還亮著燈，春姨聽到腳步聲已經走出來，對秀娥悄聲道：「我讓她們都去睡了，就我在這等大奶奶。」

  「你也該睡去，白天忙了一天。」秀娥伸手解斗篷，春姨就手接過來：「大奶奶抬舉我，我……」

  「瞧瞧，這會兒還一口一個大奶奶呢。」秀娥搖頭，春姨靦腆一笑：「是，姐姐，姐姐抬舉我，我才更該謹言慎行才是。」

  秀娥知道自己再說什麼，春姨都只會有這兩句，因此秀娥也沒有再說話，春姨等秀娥走進屋了，這才對召兒道：「召兒，你也先回去歇著吧，我服侍姐姐就好。」

  召兒曉得這是春姨有什麼體己話要和秀娥說，輕聲應是就退下。

  秀娥正坐在鏡子面前卸妝，春姨走進去，伸手替秀娥卸妝，秀娥瞧著她：「坐吧，我既說了這些話，你就不用再這樣謹慎。」

  「話雖是這樣說，我卻還是想問問姐姐，姐姐心中到底是怎樣打算的？」春姨還是照了原先的做法，斜簽著身子坐下，但眼睛卻瞧著秀娥，等著秀娥回答。

  秀娥望著春姨：「等過了年，我要往省城去。」

  春姨沒想到秀娥這樣坦白，嚇得要站起身，但又坐下：「姐姐這話，可和婆婆商議過？」

  「未曾。」秀娥實話實說，春姨伸手握住秀娥的手：「但，姐姐，這事兒，若婆婆不肯答應。」

  秀娥沒有回答，春姨突然低頭：「是，我曉得，姐姐定會說服婆婆的，我就是，就是，不願意姐姐去省城。」

  「春姨，你是瑢哥兒的親娘，這個家是你在當家，你自己要立起來。」秀娥反過來安慰春姨，春姨的神色變得暗淡：「我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你也曉得，我最不稀罕這些東西。」儘管早就猜到，但春姨聽到秀娥這句話，還是驚訝地抬頭，不稀罕這些東西，名聲，名分，所有後宅女子，都苦苦求得東西，秀娥她，不稀罕。

  「春姨，我去省城，這個家，總要有個人來當，這幾年來，我冷眼瞧著，你把這家當的很好。」秀娥又給春姨鼓勁，春姨笑了笑：「這都是大奶奶疼我，但我，但我……」

  「你害怕嗎？」秀娥的話讓春姨搖頭：「並不是怕，而是，擔心別人嘲笑。」

  「這各家各戶的事兒，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你怕什麼呢？」秀娥說著就拍拍春姨的手：「不要擔心，不要害怕，你是瑢哥兒的親娘，這事兒，我說了算。」

  「姐姐，你對我這樣好，我著實不曉得，該怎麼報答你。」春姨滿眼都是感激，秀娥笑了：「那你把這個家給當好了。還有，你爹娘那邊，你自己看著吧。」

  「我曉得，我定不會讓我爹娘在外面，壞了楊家的名聲的。」春姨對秀娥點頭，如同發誓。秀娥沒有說話，離開這裡。前往省城，最擔心的就是楊家這攤子事兒，只要春姨能支撐起來，那秀娥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你所做出來的事兒，真的只有一句話，膽大妄為。」杜大奶奶難得來鋪子裡，見到秀娥之後，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秀娥把手中的帳本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原本以為，你今兒來是來查帳的，誰曉得卻是來罵我的。」

  「我哪敢罵楊大奶奶您？」杜大奶奶卻沒有伸手去拿帳本，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怎麼，連銀子都不要了？」秀娥翻開帳本對她笑吟吟地說著。

  「她有喜了。」杜大奶奶這沒頭沒腦的話，秀娥卻聽出來了：「那個妾？」

  「大爺很歡喜，其實這不是大爺頭一回當爹。」杜大奶奶生了兩兒兩女，最大的那個孩子，今年都十一了，說起來都是該議親的時候了。

  「你難免吃味？」秀娥猜測地說著，杜大奶奶搖頭：「我並不是為了那些恩愛，而是覺得，我的孩子，和她的孩子，以後都要叫我母親，以後，我辛苦維持這個家，甚至不顧臉面做的一些事情，這些好處，有人可以坐享其成，難免心裡不痛快。」

  心裡不痛快，並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了錢財，杜家也只是表面風光，昔日的宦囊，這麼十幾年下來，可以說是坐吃山空，但那些排場沒有減，那些風花雪月，還是要繼續風花雪月。

  「若，你和大爺說說這些呢？」秀娥話剛說完，就看見杜大奶奶的眼神，這些，怎能和杜大爺說呢？他從小生長富貴叢中，被錦緞包裹，愛的是風花雪月，這些俗事，哪裡就能煩惱到他了。

  秀娥輕嘆一聲，杜大奶奶已經苦笑：「我有什麼法子呢？那些孩子，有我的親生兒女，我也做不出來，讓我的親生兒女錦緞包裹，別人的孩子，不聞不問不管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