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以後

  現在，楊老爺該說成何體統才是，但秀娥這樣說著，春姨這樣做著，楊老爺卻接過那杯茶，對春姨道：「大奶奶這樣對你，你要不能辜負她才是。」

  春姨頓時就給楊老爺跪下：「老爺的教誨，我記在心上。」

  「都這會兒了，就不要叫老爺了。」楊太太輕嘆一聲，挽起春姨：「就該跟著大奶奶一起稱呼才是。」

  「是，太太，不，婆婆！」春姨急忙改口，面容還有些驚慌，這件事，對春姨來說，就跟做夢似的，這並不是一個稱呼，而是告訴整個楊家，從現在起，春姨不再是早先那樣，半奴半主，而是楊家的主母。

  「來，我們都喝一杯。」秀娥已經端起酒杯，還對瑢哥兒道：「你也要以茶代酒，賀你娘才是。」

  瑢哥兒一臉疑惑地瞧著方才發生的這些事兒，但秀娥要他以茶代酒，他就乖乖聽話，於是瑢哥兒站起身：「好，母親，我要恭賀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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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瑢哥兒就舔了下杯中的茶，春姨急忙阻止兒子：「你不要喝茶，喝了，等會兒又該嚷著睡不著了。」

  「從我兒去世之後，這麼些年了，我竟然到了今日，才覺得開懷。」楊老爺突然發出一陣笑聲，接著端起酒杯，對秀娥道：「大奶奶，你的胸襟，非常人可能比，我雖是長輩，也要敬你一杯。」

  秀娥是曉得楊家二老在獨子去世之後的那些難過，和不能言說的哀傷。此刻楊老爺這樣說，秀娥也急忙端起酒杯：「公公著實太誇讚我了，我不過是想著，人同此心。」

  人同此心。楊老爺緩緩點頭：「說的好，說的好，就是人同此心。」

  說完，楊老爺一口喝乾杯中酒，既然楊老爺也喝乾杯中酒，楊太太笑了笑：「大家都高興，那我也喝一杯。」

  春姨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杯中酒，秀娥放下酒杯，看著眾人，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定下了，那自己就更可以放開手腳了。

  楊老爺今兒是真的歡喜，喝到最後竟然已經醉了，楊太太和丫鬟們扶著楊老爺下去歇息，瑢哥兒犯困，春姨也帶著瑢哥兒走了，偌大一張桌子，就只剩下秀娥一人，秀娥把杯中殘酒緩緩喝乾，想要拿起酒壺再倒一杯，壺中已經沒有酒了。

  「大奶奶，都這會兒了，您也該回去歇息了。」召兒把酒壺從秀娥手中拿掉，給秀娥端上杯茶，勸著她。

  「你瞧，此時月上中天，才是賞月的好時候呢。」秀娥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在桌邊，仰頭望月。

  「大奶奶，您……」召兒還想勸勸秀娥，秀娥已經笑了：「我沒有醉，我只是，」

  只是什麼呢？突然而生的感慨，還不能告訴召兒，召兒坐在秀娥身邊：「大奶奶，我瞧著您，是真的醉了，不然怎會，」

  怎會讓春姨改口，秀娥瞧著召兒，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召兒，我若去往省城，家裡發生什麼事兒，我是趕不回來的。」

  那這家中，就要有個當家主事的，這人除了春姨，還能有誰呢？

  召兒點頭：「但是，名分這種事情。」

  「你是擔心春姨有了這樣的名分，就會對我不恭敬？」秀娥一雙眼清澈透明，讓人不敢對她撒謊，召兒點頭。

  「召兒，名分這種事情，在意了，那就是大事，不在意了，那就什麼都不是。」這話讓召兒聽得越發糊塗，不在意名聲，召兒能夠明白，但不在意名分？這個世上，不就是為了一個名分，而苦苦地求？

  「召兒，你不要這樣瞧著我。」秀娥又笑了，接著秀娥輕聲道：「我只是想瞧瞧，女人不在意名聲，也不在意名分之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大奶奶，我能明白您，但這樣，這樣，豈不，豈不讓您以後，以後……」召兒結結巴巴地說著，秀娥冷笑：「我不在乎。」

  「那要是身家性命都丟了呢？」召兒著急了，連這樣不吉利的話都說出來了，秀娥瞧著召兒：「大姐姐，姐姐，她們不也一樣丟了性命？」

  還有為了名分，為了名聲在那苦苦熬著的杜大奶奶，聽說，杜大爺納寵之後，對那個妾十分寵愛，說從沒過這樣的知己。

  她是杜大爺的知己，那杜大奶奶算是什麼？算是一個笑話嗎？

  但所有的人都在稱讚，稱讚杜大奶奶的賢德，稱讚杜大奶奶的大度。這樣的名分，這樣的名聲，不過是一把把殺人的刀，等到哪一天，沒有氣了，人也就沒了。

  秀娥仿佛看到每年祭祖時候，楊家宗祠內那密密麻麻的牌位，都說人死如燈滅，但偏生又要執著於香火，沒有香火供奉，就成了孤魂野鬼。

  「大奶奶，大奶奶！」召兒見秀娥說完話後，就在那沉思，急忙喚了秀娥一聲，又給秀娥就手披上件斗篷：「這天越來越冷了，您也要注意。」

  「還是我們小召兒好，召兒啊，我別的都不盼，就盼著你啊，能安安穩穩順順利利地過了這一輩子。」秀娥的話讓召兒皺眉：「大奶奶，那您呢？」

  「我，我還有什麼別的，不就是把這個家撐起來，春姨在家裡管家理事，撫養瑢哥兒，等到瑢哥兒長大，我就……」

  「就去做什麼？」召兒詢問秀娥，秀娥搖頭：「我竟不知道，要做什麼？」

  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之後，要做什麼，秀娥是真的不知道，像楊老爺那樣去探訪山河，還是像楊太太那樣，在家安享榮華富貴。

  秀娥的遲疑，讓召兒鼓足勇氣：「其實，大奶奶，即便到了那時候，您也不算老。」

  也才三十出頭，剛剛而立。三十而立的男子，正是展露頭角的時候，而三十的女子？秀娥瞧著召兒：「召兒，你可曉得，徐娘半老，不過才二十四歲。」

  「可我曉得，大奶奶是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的。」召兒的意思已經那麼明顯了，秀娥伸手捏一下她的臉：「好了，不要再想那麼多，等到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