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倒也不必。」楊婆子自然掩飾的飛快，秦嬸子又瞧了瞧，輕聲道：「可是你大嫂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也奇怪，平常他們夫妻，不是挺……」

  「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我哪裡想到，自己的親哥哥嫂子，也是用人朝前，這會兒用不上我了，巴結上了大奶奶，就來說三道四，連召兒都瞧不上了，說阿慶若是能在省城成家，那就更好了。」

  楊婆子一口氣把話說完，就瞧見秦嬸子神色突然一變。楊婆子才猛然想起，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但話已說出口，想反悔也沒有法子，於是楊婆子只能硬著頭皮道：「原本我想著，阿慶喜歡召兒，若能結親，就再好不過了，哪曉得，我嫂子竟然這樣說。」

  「我女兒雖是楊家的家生子，卻也是從小被我們兩口當寶貝一樣養大的，這會兒你們自說自話，就把我女兒配給了你侄兒，不但如此，還嫌棄了一通。」秦嬸子說到後面一句，差不多是咬牙切齒了。

  楊婆子張了張嘴，想為自己家辯解幾句，但想來秦嬸子也不肯聽，索性也就不辯解了，只站在那兒。

  秦嬸子見楊婆子這一副不辯解的樣子，心中怒火更深，冷笑一聲就往外走。楊婆子追著秦嬸子的身影想說自己送一送她，但秦嬸子走得飛快，楊婆子回頭瞧見自己嫂子提來的幾包點心，想要拿出去扔掉，又捨不得。

  提著那些點心不由嘆氣，自己剛嫁給楊管家的時候，哥哥嫂子還巴結著自己，誰曉得，陳慶出息了，哥哥嫂子轉臉就提來這樣的好點心，話里話外，卻是不願意再和自己多來往了，簡直可惱，可恨，卻也無可奈何。

  

  秦嬸子氣呼呼地回到家，一推開門就聽到召兒的聲音：「娘，您怎麼才回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你不去服侍大奶奶，怎麼回來了？」秦嬸子瞧見女兒，想起方才在楊婆子那兒聽到的話，越發心疼女兒，女兒就是秦嬸子夫妻的心頭肉，哪裡能容許別人對女兒說三道四。

  召兒並沒發現秦嬸子的面色不好看，而是上前挽住秦嬸子：「我這不是要跟著大奶奶學本事，大奶奶和我說了，要看帳，要會管家，還會……」

  召兒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著在那數，秦嬸子頓時忘記了方才在楊婆子那聽到的那些話。陳家因為陳慶出息了，就覺得召兒配不上他了，想要出去外面尋別的好人家女兒。

  也不想想自己女兒在大奶奶身邊，那是何等的被重用，一點也不輸給陳慶呢。陳家這叫有眼不識金鑲玉。

  於是秦嬸子笑著說：「好，好，大奶奶這是看重你呢，才讓你學這些，你可要好好學，千萬不能被那些輕嘴薄舌地看輕了。」

  「我自然會好好學，只是什麼輕嘴薄舌的？」召兒想起自己方才回來時候，秦嬸子那滿臉的不歡喜，這會兒又說這樣的話，顯見得是在外面聽了些不好的話，自然要問問清楚。

  秦嬸子急忙笑著說：「那些話，你聽了也沒什麼好處，索性不要聽。召兒，等以後，娘一定給你尋個十分好的人家，一嫁過去就做正頭娘子，還要使奴喚婢，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召兒一聽秦嬸子這樣說，就曉得秦嬸子十之八九在那和同伴拌了嘴，才要和同伴賭這口氣。於是召兒搖頭：「娘，我早和您說過，這些人說的話，你就不要聽，橫豎我們自己做我們自己的，就完了。」

  「你還年輕，不曉得，世人總有別的嘴臉。」秦嬸子怎麼會把女兒的話聽進去，只是在那說自己的。眼見就要雞同鴨講了，召兒急忙打住：「是，是，是，您是我娘，您要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就不說了。」

  「這樣才對。」秦嬸子瞧著女兒，只覺得自己女兒千好萬好，那些看不上女兒的人，都是些沒見識的。

  召兒瞧著秦嬸子這樣瞧著自己，不由有些毛骨悚然，但還是笑著道：「我出來久了，要回去了，娘，我這就走了。」

  「去吧去吧，好好地服侍大奶奶。」秦嬸子催著召兒，召兒又應了一聲，這才往外走。

  等走出家門，召兒才吐一下舌，自己的娘也不曉得受了什麼樣的刺激，一味地說這樣的話，卻不曉得，臉面是要靠自己掙的，而不是和人賭什麼氣。再說了，使奴喚婢，未必就快活。

  想著，召兒就又嘆口氣，看了看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想來秀娥已經回到家中，那就不往鋪子裡面去了，直接回秀娥屋內。

  召兒掀起帘子，卻不見秀娥，只有春姨在那算帳。瞧見召兒，春姨反倒奇怪：「召兒，可是大奶奶要你回來拿什麼東西？」

  「大奶奶沒回家嗎？」召兒被春姨這一問，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春姨見狀也就放下手中的算盤：「大奶奶今兒是去陳家了，陳家那邊說，陳大奶奶有些不好，請大奶奶千萬要去一趟。」

  有些不好？召兒頓時想起翠巧說過的話，頓時愣在那兒，春姨連聲喚了召兒幾聲，召兒才回神過來：「我是因為有事，吃過午飯就家去了，到了這會兒，見天色有些晚了，大奶奶必定是不在鋪子裡了，直接回來的。」

  「難怪。」春姨低語了一聲才道：「你說，陳大奶奶這回，能不能熬過去？」

  遣嫁杜氏，從族內挑了個人做嗣子，這樁樁件件，竟然都是在打算後事。

  召兒唇張了張，老實地說：「我不曉得。」

  說的是不曉得，而不是不願意，因為召兒知道，陳大奶奶是強弩之末了，而春姨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她輕嘆一聲：「這樣，大奶奶該多難受啊。」

  聽到春姨這句話，召兒恨不得立即就去陳家尋秀娥，好在秀娥傷心的時候，安慰秀娥。但召兒只覺得腳像生根一樣，怎麼都挪動不開，只能站在那裡，滿是擔憂。巴不得秀娥趕緊回來，又擔心秀娥回來快了，代表陳大奶奶再無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