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裡話
2024-09-05 17:11:43
作者: 秋李子
秀娥並沒有叫起春姨,而是比往常更為嚴肅地和她說著。
秀娥話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春姨不由苦笑:「是啊,大奶奶說的,都是對的。我從到了楊家那一刻,就身不由己。可是大奶奶,我也是個人啊!」
是個人啊!縱然身世飄零,縱然只能被賣來賣去,也是個人啊,是個人,就會有自己的念頭。
春姨的聲音都已經有些低了:「我曉得我不應該,我對大爺的仰慕只能藏在心中,但太太讓我去做大爺的通房時候,我是歡喜的,那歡喜,不是因為從此不用再做丫鬟了,而是,我仰慕大爺,想和大爺在一起。」
這是春姨從沒有對別人說過的話,她心中仰慕楊大爺,願意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只是為了自己的心。
秀娥的手微微一抖,有些不相信地瞧著春姨,春姨在秀娥這樣的眼神下,神色變得有些羞澀:「大奶奶,我曉得我不應該,可是,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喜歡一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縱然只能以這樣的身份陪著,也是願意的。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以後,大爺娶了大奶奶,我也不會去爭寵,去做什麼別的。我只願守著大爺,在自己的小屋子裡等著就好。只要,能瞧見大爺好好地,就好了。」說著,春姨已經落淚:「大爺沒了,我曉得自己有了身孕,暗自盼著,肚子裡能是一個男胎,不是為了我老來終身有靠,而是男孩定會像他的父親。」
「你起來吧。」秀娥不覺眼角也有淚。春姨卻還是跪在那裡,不肯站起身:「大奶奶,我曉得,曉得我的身份,我只是,想守著大爺的這點,這點好,過下去,過了這後半輩子。」
不是為了牌坊,不是為了那些讚揚,僅僅只是為了心中的那點念想,那點歡喜,就寧可守在這裡,一夜夜地熬,熬過那些孤寂的夜晚。
「起來吧。」秀娥伸手去扶春姨,春姨就著秀娥的手站起身:「大奶奶,我今兒對您說的話,全是實話,我也只有這一點念想,我只……」
「我沒有怪你。」秀娥的語氣平靜,春姨的雙眼瞪大了,秀娥只緩緩地道:「我只是,只是沒有想到,你也是個人。」
「我和奶奶您不一樣的,您是主人,我是下人,我曉得,剛進楊家第一天,秦嬸子來教我們規矩時候就說過,從此之後,就沒有什麼自己了,主人的歡喜,就是我們的歡喜,主人的不歡喜,就是我們的不歡喜。」
這倒像秦嬸子能說出來的話,秀娥唇邊現出一抹笑:「也只有你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心中,那些人,才不會把這句話記得那麼牢。」
「我……」春姨只說了這一個字,就沒有再往下說,秀娥笑了笑,想緩和一下氣氛,但瞧著春姨面上的惶恐,秀娥只拍了拍她:「我問你的話,並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願意你守著這些孤寂。」
「奶奶不也一樣守著孤寂,況且,奶奶還……」春姨咽下將要出口的話,秀娥對她笑了笑,就把她的手握住:「好了,以後我們都不要說這些話了,從此以後,你只要記住,我們在這家中,要互相扶持。」
春姨點頭:「我會記住的,奶奶心疼我,我也會心疼奶奶。」
秀娥想笑,卻不知為了什麼,眼中的淚落下,春姨瞧著秀娥的眼淚,也掉淚了,接著春姨就急忙擦掉眼中的淚:「不哭,不哭,奶奶,這都是我自己選的,自己選的。」
選了這樣一條路,那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要走下去,不後悔,再也不後悔。秀娥從春姨眼中,看到了一樣的想法。
次日召兒和秀娥去鋪子的時候,召兒也不由提起這件事:「陳大奶奶瞧著,也不像是不能容人的,為什麼要把杜姨娘給遣嫁了?」
「召兒,你還記得姐姐上回來的時候,翠巧和你說過什麼嗎?」秀娥的話讓召兒立即點頭:「我記得,翠巧姐姐和我說過的話,我全都告訴大奶奶您了,還有……」
猛地召兒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一臉不可思議:「大奶奶,您的意思,您的意思,陳大奶奶這是,這是交代後事?」
秀娥點了點頭,召兒長嘆一聲:「怎麼好人偏生就不長命?」
不光是好人長不長命的事兒,還有陳大奶奶也是為了保住杜氏的命。杜氏看起來也是個精明人,卻對那些後宅陰私手段沒什麼防備,肚子裡的孩子掉了就是例證。陳大奶奶定是瞧出這些,擔心陳家族內還會使用什麼手段對付杜氏,才讓陳若溪遣嫁杜氏。
不管怎麼說,杜氏被嫁出去,也就拔掉了陳家族內的一根眼中刺,免得還要多牽連一個人。陳大奶奶什麼都計劃的好好的,秀娥想起,卻難免酸楚。
「大奶奶!」召兒又喚了秀娥一聲,秀娥這才回神:「到了?」
「是的,到了好一會兒了,我瞧陳小哥似乎有話要和您說,在馬車下面等了您很久。」召兒已經瞧見陳慶站在那站了半天了,原本召兒不想和陳慶說話,也不願意為陳慶說話。但瞧著毒日頭底下,陳慶站得腦門上全都是汗,召兒又有些不忍心,只能提醒秀娥。
秀娥點頭,召兒已經掀起車簾,秀娥剛下了車,陳慶就迎上前:「東家,今兒您來的晚,我還以為,您去陳家了。」
「陳家這些日子,並沒有什麼事兒,我怎麼就要去陳家?」秀娥覺得陳慶這句話問得著實奇怪。陳慶已經笑了:「陳家族內,已經為陳大爺挑了個嗣子,就在這兩天,要辦酒席,我還想著,只怕您會去陳家道賀。」
「這種事兒,有什麼好道賀,沒得晦氣。」召兒的聲音已經響起,陳慶有些驚訝地瞧著召兒,召兒瞪他一眼:「你瞧著我做什麼?」
「不是,東家不是一向和陳大奶奶關係很好嗎?這樣的大事,怎麼東家反而不去道賀了?」陳慶過了會兒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