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暖流

  「不過是楊家族內欺負她一個寡婦，沒有依靠，她才不得不這樣做，到了你這裡，反而就成了她的罪名，難怪楊家族內會這樣做，原本就是你從沒有想過做女兒的依靠，不管別人說了什麼，你就是一通責罵。」

  舉人娘子的話氣的蘇舉人差點撅過去，他看著妻子：「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忤逆我了，你可曉得，夫為妻綱。」

  「我自然曉得夫為妻綱，所以你讓我去，我就去了。但這會兒，我可還要提醒你，妻者，齊也，你不聽我說道理，就是你的不是，怎麼你還要教訓起我來？」舉人娘子的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蘇舉人一時竟然不曉得該說什麼。

  蘇舉人家中也有幾個下人，這會兒見他們夫妻吵起來，就有人急忙去稟告了蘇大爺。蘇大爺是秀娥的弟弟，尚未娶妻，聽說父母在房中吵架，他思慮再三，想著弟弟妹妹們還小，只得自己親自來到房外面，對著房門低聲喚道：「爹娘若有什麼火氣，就向兒子說，何必這樣動怒，傷了身子，就是我這做兒子的不孝順了。」

  蘇舉人聽到兒子的聲音，就對舉人娘子道：「你瞧瞧，兒子才十七，就十分講道理，倒是你，一心護著那個孽障。」

  

  「女兒出嫁都六年了，你還要說她是孽障，這個道理，說給天下人，天下人嘴都笑歪。」舉人娘子一點都不肯讓。

  蘇大爺聽著爹娘高一聲低一聲的吵架，剛想問問婆子，就見門帘掀起，蘇舉人從屋裡走出來，一把抓了自己兒子：「走，我們去教訓孽障。」

  「爹爹，姐姐到底犯了什麼事兒，要您和娘在這屋內吵個不停？」蘇大爺平常也只是在學堂讀書，蘇舉人一心盼著兒子能比自己更為出息，而不是像自己這樣，考上舉人後，去京中赴過兩次考試，都名落孫山。若就這樣選了舉人官去，心中卻又有些不甘心，讀了那麼多年的書，怎能屈就個舉人官？

  這會兒聽到兒子這樣問，想起自己對兒子寄託的期望，蘇舉人的語氣也變得和緩：「是我的不是了，你先去書房，陪著你楊太爺，和他說說話，請教請教那些學問上的事兒，下個月學道就要按臨，你可要好好地考。」

  蘇大爺聽到父親這樣說，心裡鬆了口氣，若是蘇舉人真要把自己拉去，要教訓姐姐，蘇大爺真的不明白要怎麼做，才能讓父親滿意，而去陪客，再說說學問，這個事情，蘇大爺就很會做了。

  蘇舉人匆匆往外走，舉人娘子追出去的時候，看見兒子要往書房方向走，舉人娘子唇張了張，又把話給咽下去，罷了，蘇舉人去到鋪子裡，定會被秀娥用道理說服，自己也只有，在這家裡等著。

  秀娥和召兒來到鋪子裡的時候，陳慶看見召兒走進，眼睛不由一亮：「我還以為，你們不會來呢。」

  「你這說的話好搞笑，什麼叫我們不會來，這個鋪子，大奶奶是東家，東家要來巡鋪，難道你做夥計的還不允許？」每回遇到召兒，伶牙俐齒的陳慶就不曉得該說什麼了，此次也不意外，陳慶只對召兒笑著說：「是，是，你說的是，口渴了嗎？我給你去倒茶。」

  「你嫌我話多？」召兒瞥一眼陳慶，陳慶慌得急忙擺手：「並沒有嫌你話多，只是……」

  「那你為何要給我倒茶喝？」陳慶不料這會兒動輒得咎，不由愣了一下，而小菊已經噗嗤一聲笑出來。陳慶這才意識到鋪子裡面可還有別的人，轉頭望去，瞧見小紅正伸手捂住小菊的嘴。

  這一捂，簡直就是欲蓋彌彰。陳慶的臉頓時紅了，而小紅已經放下捂住小菊嘴的手，對陳慶道：「陳哥，我們剛剛才進來，什麼都沒瞧見。」

  「是啊，我們剛剛還和東家說了話。」小菊也急忙描補一句，這不描補還好，一描補，連召兒都覺得，是不是氣氛有些不大對，但聽到小菊說東家，召兒也就急忙往後院走去：「我去尋大奶奶去。」

  「陳哥，我瞧，你要討得召兒姐姐的芳心，還要花許多工夫呢。」小紅已經笑嘻嘻地說著。

  「不過陳哥你也不用灰心，在這家裡，我瞧來瞧去，不管是小廝還是管家，還是這些夥計，沒有一個人比你更能幹。」小菊邊說還邊用手比劃。

  「誰說沒有，還有朱……」小紅話沒說完，嘴巴裡面已經被小菊塞了塊點心，這點心還是方才招呼客人沒有收走的呢。小紅被塞了一口點心，覺得十分驚訝，只用眼神詢問小菊。

  小菊對小紅使個眼色，小紅瞭然了，也就伸手把嘴裡的點心拿下來，慢慢咬了一口，這事兒，就由他們三人去想吧，自己有熱鬧瞧就好。

  秀娥走進帳房的時候，正在整理貨物的朱止青正好抬頭，瞧見秀娥走進來，朱止青愣了下才笑著上前：「東家，您今兒怎麼來了，原本我以為，您不會來的。」

  「為什麼今兒我不能來？」秀娥曉得原因卻故意這樣問，朱止青笑了笑：「楊家祠堂前面的事兒，我都聽說了，恭喜東家。」

  「正是因為你要恭喜我的這件事，所以我只有更加努力，一點都不能鬆懈。若鬆懈了，就會有人趁機……」秀娥猛地覺得這些話不能對朱止青說出，不管怎麼說，朱止青都只是一個夥計。

  他和召兒是不一樣的，有些心事，不能對他說。朱止青正在側耳傾聽，就聽到秀娥的戛然而止。朱止青心中不由掠過一絲惆悵，接著朱止青就收起那絲惆悵：「我懂，畢竟，我也經歷過。」

  父母雙亡，就被族人趕出了家門，輾轉在流浪的時候，朱止青也吃過一些苦頭，甚至，為了一口吃的就要背上罵名。

  秀娥想起和朱止青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形，不由勾唇微笑，接著輕聲道：「以後，你都不會吃苦了。」

  秀娥的語氣這樣自然，讓朱止青心中有暖流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