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針鋒

  朱止青不由抬頭，和秀娥四目相視。秀娥的眼神和平常一模一樣，還是那樣鎮定，於是朱止青笑著道：「是，我定會像東家一樣，不敢鬆懈半分。」

  召兒從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掀起帘子剛想喊秀娥，卻見朱止青和秀娥四目相視，秀娥唇邊有一抹笑容，這抹笑容很淡，但這抹笑容，卻那麼美。召兒不由愣在那裡，覺得，有什麼東西，很奇怪，奇怪地召兒不敢往下想。

  「怎麼了？」秀娥抬頭瞧見召兒站在那裡，不由喊了召兒一聲，召兒這才回神過來，對秀娥道：「大奶奶，您要往帳房來，怎麼也不喊我一聲？」

  「不是有人要給你倒茶，還要給你安排點心，我不好打擾，就先來後面了。」秀娥笑吟吟地說著，召兒的臉頓時紅了：「大奶奶，我，我，這都是，都是……」

  「召兒，我說過，這是你的事情，端看你怎麼想！」既然是召兒自己的事情，那秀娥就不會做主，全看召兒自己。召兒嗯了一聲：「大奶奶，我這幾天在學看帳，要不，今兒的帳，就由我算給您瞧？」

  秀娥瞧著召兒眼中的期盼，笑著點頭：「好，你算給我瞧。」

  召兒既然要和秀娥算帳，那朱止青也就走出去，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見蘇舉人匆匆走進來。朱止青有時也會被差去蘇家送東西，自然見過蘇舉人，剛想上前行禮，就見蘇舉人往自己面上瞧了瞧，接著蘇舉人的面色就更難看了，丟下一句成何體統，就往帳房走。

  成何體統？這是在說自己嗎？朱止青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往鋪子裡面去。鋪子裡面有兩個女客，小菊小紅正在屏風後面介紹，陳慶坐在櫃檯裡面，雙手托腮，似乎在想事情。

  朱止青走上前輕聲道：「你瞧見舉人老爺了吧？為什麼他今兒，面上神色那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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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家做了這樣的事情，你以為楊家不後悔？這楊家一後悔，自然是要找人來勸和，誰最好勸和？當然是東家的父親。」陳慶的話讓朱止青點頭，原來如此，難怪蘇舉人面色這麼難看。但是自己怎麼就成何體統了？難道說在鋪子裡也不行？

  朱止青還在那胡亂猜測，蘇舉人已經掀起帳房帘子，召兒正在那噼里啪啦地打算盤，秀娥含笑站在一邊瞧著她，二人竟然都沒看見蘇舉人。

  蘇舉人站在那站了會兒，就見召兒伸了個懶腰，蘇舉人還以為召兒總算看到自己了，誰知召兒卻對秀娥高興地說：「大奶奶，您瞧，我算得，對不對。」

  秀娥也接過召兒遞上來的帳本，自己在那撥拉著算盤珠子，也在那算起來。蘇舉人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好嘛，就完全沒瞧見自己。

  於是蘇舉人咳嗽了一聲，聽到這聲咳嗽，召兒急忙抬頭，瞧見蘇舉人站在那裡，召兒急忙笑著道：「給親家老爺請安。」

  「爹爹，您怎麼來了？」秀娥也忙放下帳本，笑著相迎，並對召兒道：「快倒茶。」

  召兒提起茶壺，茶壺裡面沒有茶了，召兒啊了一聲：「大奶奶，我去前面換茶。」

  「你去吧。」秀娥讓召兒出去，抬頭就見蘇舉人雖然坐下了，卻一臉不贊成地瞧著自己。只怕自己的爹爹也是為了今兒這件事來，秀娥心中嘆氣，但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來，只含笑道：「爹爹今兒怎麼來了，女兒……」

  「你還認我這個爹？」蘇舉人的話果真來者不善，秀娥心中的嘆氣更重了，於是秀娥笑著道：「父精母血，十月懷胎，三年哺乳，爹爹又親自為我開蒙，教我讀書識字，各種禮儀規矩。我怎敢不認父親？」

  「你既然要認我這個父親，那就隨我回家，然後對楊叔父說，今兒你的行為確實失據了，從此之後，那些事兒就一筆勾銷。」

  蘇舉人說話非常直接，倒沒有來舉人娘子那指桑罵槐的那套。秀娥也曉得自己的父親不是母親，父親對自己，定然還有更多的要求，於是秀娥搖頭：「爹爹，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你以為，我是在害你？」蘇舉人反問，秀娥唇邊笑容沒有變：「您是我的父親，您怎麼會害我呢。」

  「既然道理你都懂，那你就隨我回去。」蘇舉人可沒有心情耍什麼嘴皮子，當務之急是讓秀娥跟著自己回去。

  「是啊，爹爹，道理我都懂，那為什麼，我會做這樣的事呢？」秀娥反問，這一問，蘇舉人就愣住了，接著蘇舉人就嘆氣：「你不要拿當年你為何會嫁到楊家的事兒說事兒，這事兒，你真的以為，不是楊家族內讓了一步，你能嫁得那麼順遂，會穩穩噹噹地，做了楊家的主母，等著那個妾生下兒子，你再抱著孩子，撫育孩子嗎？」

  「爹爹這話的意思，老虎要吃了我，不過因為我反抗了一下，沒讓老虎吃了，就要對老虎感恩戴德。」秀娥的話讓蘇舉人拍了下桌子：「混帳，你是從哪兒學來的糊塗道理？一家之中，同氣連枝，別人才會誇讚，說這家子，難怪會是一大家子，能繁衍生息幾十代，全都是因為互相幫助，彼此為手足。」

  蘇舉人說的這些話，秀娥只覺得自己從小聽到大，聽的都膩了，若真的是手足，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惜的是，他們人人都說是手足，卻只想著來你身上啃一口。

  見秀娥沉默不語，蘇舉人曉得自己無法說服女兒，於是再次詢問：「你確實不肯收回那個荒唐的決定。」

  「爹爹，樹大分枝，人多分家，這是你當初勸大伯父的話，怎麼您今兒就忘記了。」秀娥的話讓蘇舉人差點跳起來，還是忍了又忍，才算把這股氣給忍下去，接著蘇舉人就對秀娥冷冷地道：「這麼說，你是執意要走到頭了，你可曉得，離開了家族，這誰都可以踩你一腳。」

  「父親這話說的好笑，我們並沒有被出族，怎麼就成了離開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