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賴帳

  不過秀娥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來，而是對楊老太太道：「今兒，我就想問老太太一句，當日，在這堂上，您說的話，算不算數？」

  楊老太太只恨的一口老血都差點吐出來，要說不算數，那就是當著眾人自己在小輩面前耍賴，要說算數，那秀娥方才說的開祠堂是為的什麼，就太明顯了。

  

  楊老太太在那遲疑，楊太太已經伸手去拉秀娥的裙子：「大奶奶，大奶奶，你不要和她們說這些，她們說話，怎麼會算數呢，若算數，我們家，也不會到了一個寡婦奶奶撐住門戶的地步。」

  說著楊太太就大哭起來，秀娥聽到，寡婦奶奶撐住門戶這幾個字，也不由哽咽了，強撐著對楊太太道：「婆婆，您放心，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這老的在這哭，小的，似乎也很傷心。一時之間，楊老太太她們根本說不出話來。偏生這個時候，召兒又著兩個婆子，抱著兩個匣子上來。

  見召兒來了，楊老太太曉得只怕這最後一刻就要來了。果真召兒讓那兩個婆子放下匣子，接著召兒打開匣子，一個匣子裡面是帳本，一個匣子裡面是一疊銀票。

  秀娥擦了擦眼淚，指著帳本對楊老太太道：「這是鋪子裡這三個月的帳，我足足賺了一千五百兩銀子，沒有一錢缺的。」

  一千五百兩銀子？平常楊老太太若見到這麼多的銀票，早就喜得心花都開了，恨不得把這些銀子都摟到自己懷中，但這會兒，這些銀子卻是這支要徹底離開楊家的依據。

  沒有了這支在族內，族內的不少事情都做不下去，畢竟，一個族內，大戶不多。

  嬸子伯母們聽著秀娥說的話，心中也十分懊悔，誰能想到，蘇秀娥，一個年輕輕的小寡婦，竟能在三個月內，讓鋪子掙了這麼多銀子。若這些銀子，能分給族內，族內的人都可以躺著吃，不幹活了。

  秀娥見到了這些人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心中冷笑一聲，但面上神情沒變，依舊對楊老太太道：「老太太，您說，這……」

  「孫媳婦，這事兒，就算是我錯了，就當我從沒答應過你這個賭約，以後，我們還是一家子！」楊老太太思慮了一會兒，為了族人，還是要對秀娥低頭，畢竟，銀子是好東西，秀娥真要帶著這支離開，那以後族內就沒有了這麼多銀子了。

  秀娥似笑非笑地瞧著楊老太太，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楊老太太會這樣說。而秀娥面上的笑容，讓楊老太太覺得害怕，甚至，可能，秀娥根本就不會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果真秀娥開口了：「老太太，我雖是個女流，但也曉得一句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是明明白白罵楊老太太是小人了，楊老太太的臉紅了紅，有個伯母開口了：「侄媳婦，你這話就說得好笑了，我們是女人，哪裡是君子，那個孔夫子不是有句話，叫什麼來著？」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有個嬸子開口，她也算讀了兩本書，雖比不上秀娥，但在這族內，也算是個有墨水的人。

  說完這句，那伯母就點頭：「對對，我就記得這句，當時我還說，難怪這孔夫子是聖人，這麼幾千年前說的話，這會兒還這樣有道理。侄媳婦啊，我覺得，你也該把這怒火收一收，我們都姓楊，一筆寫不出兩個樣子，到時候就……」

  「可我偏偏要做君子！」秀娥打斷這伯母的話，就瞧著楊老太太：「老太太，我說話做事，向來一是一二是二，我也不和您繞圈子，這裡，您點點數，然後，我們就往祠堂去，從今往後，族內，對我們這支，就再也不能干涉。」

  秀娥這是軟硬不吃啊，眾人面面相覷，還有人去勸楊太太：「嬸子，我們兩個，自從嫁進楊家門，也做了差不多三十年的妯娌了。都說，好妯娌就是親姐妹，這會兒，你可千萬不能因為老人家的一句糊塗話，就要從族內出去，畢竟，這單打獨鬥的，瑢哥兒又沒有個兄弟幫襯，多艱難啊！」

  召兒聽了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秦嬸子看到女兒這樣，伸手扯一下她的衣袖。召兒的唇又嘟起，但是老老實實地繼續站在那。

  「幫襯不幫襯的，這些年，族內，似乎對我們，也沒幫襯過。」楊太太只覺得揚眉吐氣，對那妯娌就是這麼一句。

  怎麼連楊太太都和原來不一樣了，眾人面面相覷，但要走呢，那是不肯走的。

  「來啊，請老太太出去。」秀娥見眾人都不肯走，曉得她們在打什麼主意，只喊了一聲，就有兩個婆子上前，對楊老太太道：「老太太，請！」

  「你們要做什麼？」楊老太太當然不肯走，還要站在那，擺出一副威嚴樣子，但是兩個婆子卻一邊一個，把她往外面架出去。這發生的太快，屋內這群人都還來不及反應。等到楊老太太都出去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人喊道：「老太太被她們帶走了，我們趕緊追。」

  說著眾人就往外跑去，秀娥一直站在那望著，見有人慌亂中跑丟了鞋，還有人掉了耳環，也顧不上去拾，秀娥唇邊現出一抹笑，對春姨道：「她們丟了的東西，你都撿好，然後給她們送回去。」

  春姨應是，見秀娥還要往外走，春姨愣住：「大奶奶，您要去哪兒？」

  「去祠堂！」秀娥只丟下這三個字，楊太太在秦嬸子攙扶下也走上前：「你真的要去祠堂嗎？」

  「婆婆，不去祠堂，這事兒，就無法了結了。」秀娥語氣平靜，楊太太卻長嘆了一聲：「罷了，罷了，我明白你的心思，去吧，去吧。」

  「婆婆，那您呢？」秀娥還是忍不住詢問，楊太太苦笑：「我能去哪兒，我還不是，你做什麼，我跟著就是！」

  春姨見狀也要跟來，秀娥的眉微微皺了皺，附耳對春姨說了幾句，春姨眼睛睜大，秀娥拍了拍春姨的肩，就轉身往外走去。春姨站在那裡，看著秀娥和楊太太的背影，咬一下牙，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