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說理

  等春姨走了，秀娥對楊太太行禮下去：「多謝婆婆！」這一拜，謝的是楊太太做好了決定，從此秀娥做什麼，楊太太都不會反對了。

  楊太太虛扶秀娥一把：「說什麼多謝呢，我們是一家人！」

  「太太，大奶奶，事不宜遲，若去遲了，事情就只怕又有變化了。」秦嬸子在一邊催促，楊太太這才看向秦嬸子：「原來，你也，你也……」

  「太太，小的也是為了小的女兒，再說了，這家裡興旺發達了，我們也能更加托福不是？」秦嬸子的話，句句在理，楊太太垂下眼帘，既已經做了決定，再去想別的做什麼呢？

  馬車已經備好，秦嬸子扶了楊太太上了馬車，楊太太瞧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秀娥，萬般思緒，千種惆悵都湧上來，最後也只問出一句：「這事兒，若老爺回來了，我們……」

  「婆婆，公公是把這事兒，全托給我了，不然的話，他明明曉得三月之期已到，為何反而去莊子裡了？」秀娥反問。

  楊太太啊了一聲，秀娥瞧出楊太太的窘迫，笑著說：「我曉得婆婆心中在想什麼，我們這會兒要去做的事兒，天下甚少有人會去做的。」

  族人之間彼此依託，互相束縛，這是天下的道理。現在，楊太太這一支，卻是要主動脫離族人，這種算起來恩斷義絕的事情，楊太太也是聽人說過，有人做的。但那多是族人太過狠毒，鬧出傾家蕩產的事情來，才讓人在以後，要和族內恩斷義絕。

  現在，這樣好端端的？楊太太的嘆氣還沒散去，就聽到秀娥對秦嬸子道：「可惜，這世上，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欺負了我們一家子，還想等著我們一家子去磕頭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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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太太咽下那聲嘆氣，馬車已經停下，車外響起的是楊婆子的聲音：「太太，大奶奶，已經到了。」

  楊家的祠堂，就在這條街的盡頭，是當年楊家始祖遷移到此處，集合族人建的一座祠堂。至今已經兩百來年了，黑漆大門，上面懸著匾額，楊家宗祠！

  楊家族人就圍著祠堂在這附近幾條街居住。楊老爺這一支，原本也是住在離祠堂不遠的地方，在楊老爺的祖父做生意發跡之後，就在這條街另外買了房子，搬了過去。

  此後，宗祠一年四季的祭祀，甚至族內族學，都由楊老爺這支出銀子。可惜的是，楊老爺這支，財旺卻人丁不旺，楊老爺的祖父生了兩個兒子，只有楊老爺的父親長成，楊老爺還有兩個姐妹，都嫁在外縣，到了楊老爺自己，索性只有一個兒子。

  也因此，楊家族內難免生出了些不應該生出的心腸，才有楊大爺死後，楊家族內在靈堂大鬧的這一出。

  這會兒，楊太太站在宗祠門口，看著宗祠，一臉感慨。楊老太太和她帶來的那群人，也站在宗祠門口。

  楊老太太剛喘息停當，就看見楊太太從馬車上下來，於是楊老太太的眼都快冒出火來了，拉著楊太太就道：「你家裡做的好事，做的好事，竟然要……」

  「要什麼？」秀娥的聲音已經響起，楊老太太是只看見楊太太沒瞧見秀娥的，對著楊太太她還能擺一擺架子，但對著秀娥，楊老太太卻有些發憷。

  秀娥瞥了楊老太太一眼，楊老太太只覺得秀娥這一眼，十分輕蔑，還想要找補點什麼，就聽到有人在那高聲喊：「老太爺，族長太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聽到自己丈夫來了，楊老太太心中一喜，迎著楊老太爺就對楊老太爺道：「你來的正好，今兒這事兒，我們……」

  「你一個婦道人家，管這些事兒做什麼？」楊老太爺卻不像楊老太太想的那樣，出面為楊老太太撐腰，而是先喝了楊老太太一聲，這才對楊太太道：「侄媳婦，這事兒，我已經曉得了，不過是婦道人家順口說的話，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秀娥聽了這話，唇只微微一抿，什麼都沒說。按說，楊太太若真要順著楊老太爺的話說上幾句，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但楊太太望向秀娥，見秀娥唇緊緊抿著，於是楊太太對楊老太爺行禮：「您是長輩，對我一個晚輩道歉，我是不敢受的。這件事，是伯母和我的兒媳說的，我不能做主。」

  楊太太這不能做主幾個字說出口，楊老太爺的神色頓時變了，他曉得楊家這邊是秀娥做主，但在他瞧來，這件事只要做長輩的出面說情，再道上幾句謙，那秀娥也切不過面子，不再要求族內履行當初承諾。

  但現在，楊太太就是擺明了，要把這事兒全交給秀娥。楊老太爺遲疑一下，為了楊家族內以後的前程，就算舍了老臉，也要對秀娥行禮道歉，於是他上前一步，對秀娥言辭懇切：「孫媳婦，這事兒，確實是……」

  秀娥並沒有說話，只是往一邊站了一步，這是不肯受楊老太爺禮的做法，也是不肯接受楊老太爺道歉的做法。

  楊老太爺比楊老太太可要精明多了，這麼多年，楊老太太在前面衝鋒陷陣，他躲在後面，有好處了就不說話，沒好處了再跳出來做和事老，已經屢戰屢勝，竟然已經忘記了被人拒絕是什麼滋味。

  此時看著秀娥的動作，楊老太爺有些焦急起來，但他還是沉住氣，對秀娥長嘆一聲：「是，此事，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對。但你也要曉得一件事。」

  「您有什麼教誨，但請說出。」秀娥還是那樣不卑不亢，而楊老太爺已經收起心中對秀娥的輕視，面上神色更為懇切：「你伯祖母，是個最知書達理的人，也最看重門風。」

  這一開口，就是要讓秀娥低頭，秀娥挑眉：「這麼說來，是我不知書達理了，還是說，我有辱了楊家的門風了？」

  「孫媳婦，曉得你是個直脾氣，我們是一家子，也就不在意這些了。」楊老太爺可比楊老太太難對付多了，聽到秀娥這話，並沒生氣，反而笑呵呵地說著。秀娥到了這個時候，才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