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要強

  「小姐這話又說錯了，明明是你先開口，覺得商人不能在這世間。怎麼就變成了欺負你？」秀娥挑眉，少女再次被問得啞口無言，秀娥已經瞧著她緩緩地道：「小姐身上穿的料子，是江南所產，又被運到本地，被你家採買買去，然後再裁剪成衣衫，小姐頭上戴的首飾，也不是本地銀樓打造的。沒有了商人，小姐哪能打扮的這麼富麗？樁樁件件，都要靠商人從各地帶來。小姐再仔細想想，方才說的話，到底錯在何處？」

  少女已經撅起嘴：「我……」

  「好了，楊大奶奶說的話，你就仔細想一想，既然是賞花宴，客人也來齊了，那就開始吧。」杜大奶奶到了這個時候，才拍一拍少女的手，安撫地說。

  少女曉得自己今兒丟了人，也只能沉默著坐下。秀娥已經走到杜大奶奶身邊，杜大奶奶拉著秀娥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對剛走進來的陳大奶奶笑著道：「早就聽說了你，卻到今日才見面，著實有些不安。」

  陳大奶奶方才已經在外面聽到秀娥所說，此刻杜大奶奶和自己說客氣話，陳大奶奶也就笑著說了幾句客氣話，丫鬟婆子們撤掉眾人面前的茶水點心，把酒水菜餚依次送上，也就開始說笑起來。

  除了那少女之外，別的客人也和秀娥說說笑笑，還有人拉住秀娥，詢問那些東西怎麼賣，秀娥一一回答了。一番應酬下來，竟連牡丹都沒有好好看一眼。

  杜大奶奶更精於應酬，和人說話那是一個字都不會錯，宴會上的眾人，她每一個都招呼到了，絕不會落下一個。

  到了午時，眾人陸續告辭回去。杜大奶奶送走了客人，這才對秀娥笑著道：「我那個表妹，家裡從小嬌養，世代為宦的人家，有時候，難免清高了些。」

  

  「還是天真爛漫的時候呢。」秀娥笑著說了這麼一句，杜大奶奶瞧著秀娥的眼神中有了深意：「是啊，還是天真爛漫時候，所以有時候，說話就那麼不大中聽。舅母疼愛她，既捨不得她出嫁，又覺得，哪有女兒家不出嫁的，好在她和我還說得來，所以才常常過來。」

  「若能一輩子清高，倒也不失一件美事。」杜大奶奶聽了秀娥的感慨，不由笑了：「哪有一輩子清高的好事，多少一輩子清高的人，背後不過是有人在竭力賺錢供給罷了。」

  杜大奶奶這話中透著惆悵，秀娥不由想起自己曾聽過的一些傳聞來，但這些傳聞，自然不能對杜大奶奶說出口。素娟只是淺淺微笑：「大奶奶性情這麼好，杜家定會越發興旺發達。」

  「但願吧。」杜大奶奶只說了這三個字，就有管家婆子來和杜大奶奶回話，秀娥也就藉機告辭，走出杜家二門處，秀娥不由輕嘆一聲，召兒不解地問：「大奶奶，今兒我們可以說是比我們想的還要更好，您為什麼還要嘆氣。」

  「你可曉得一件事，越在上面，責任越重。」秀娥的話讓召兒點頭：「我自然曉得，比如說，我原先不過是奶奶身邊的小丫鬟，那自然是奶奶說什麼，我就要聽什麼，等我漸漸大了，就要察言觀色，若奶奶有些話說得不對，我也就要替奶奶糾正。」

  秀娥不由伸手戳召兒額頭一下，接著秀娥就笑了，召兒說的，卻是事實，若說的話不對了，自然是要糾正的。

  「楊大奶奶，我們奶奶在等著您呢。」秀娥和召兒來到自家馬車面前，一個婆子走上前來恭敬地說，秀娥瞧她有些面熟，想起來這是陳家的管家婆子，抬頭看去，果真看到陳家的馬車停在路邊，陳大奶奶正挑起帘子往外瞧。

  「姐姐！」秀娥上了馬車，握住陳大奶奶的手，陳大奶奶就半是嗔怪半是真地說：「你啊，今兒在那和別人說話，就不理我了。」

  「我若不肯理姐姐，就不會托杜大奶奶，把姐姐請來了。」秀娥說的話是真的，陳大奶奶也笑了：「我從沒想過，你有這樣的本事，能攀上杜家。」

  女兒家一出嫁，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外人說起秀娥，只會說她是楊大奶奶，不會說她是蘇家的女兒。秀娥聽出陳大奶奶話中的意思，只淡淡笑了笑：「我這不是，被人快要逼上絕路了。」

  「呸！」陳大奶奶佯裝啐了秀娥一口，秀娥不由靠上陳大奶奶肩頭：「和姐姐在一起，才覺得，這日子還和從前一樣。」

  「我也不能說你是自己個給自己個找事，只是這事兒，只靠杜家，能行嗎？」陳大奶奶話中有些憂心忡忡，秀娥笑了笑還沒說話，陳大奶奶就又道：「不如，我那裡還有些私房銀子，你拿了去，到時候好堵楊家族人的嘴。」

  「姐姐，我若動用了你的私房銀子，那我算是怎麼一個人？」秀娥故意裝作生氣，陳大奶奶無奈地搖頭：「你就是這點不好，太要強了。」

  「姐姐難道不是一樣的要強？」秀娥反問，陳大奶奶笑了笑，突然咳嗽幾聲，秀娥聽到陳大奶奶的咳嗽聲，憂心忡忡地道：「姐姐，您的身子骨，我聽她們說，已經好了許多，怎麼瞧著還是這樣虛弱。」

  「家裡的事兒有杜姨娘操心，我這些日子只用專心調理身子骨，已經好很多了。」陳大奶奶抬頭，對秀娥露出一抹笑。

  秀娥看著陳大奶奶面上的笑，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還有方才杜大奶奶的那一句，清高，是要背後有銀子支撐的。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背後，誰曉得又藏了多少淚水？

  秀娥把陳大奶奶的手緊緊握住，陳大奶奶任由秀娥握住自己的手，輕聲道：「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在陳家，自然……」

  陳大奶奶話沒說完，馬車已經停下，接著一個婆子急促的聲音響起：「大奶奶，不好了，方才家裡來報，說杜姨娘突然腹痛不止，這會兒已經去請太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