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勸說

  秀娥的座位不遠不近，也恰合乎秀娥現在的身份，主桌上還空著，今兒的貴客必定是翰林夫人，還有知縣太太。這些官夫人們，大家平常都沒有機會見到，因此也有人想趁這個機會，前去套近乎。

  秀娥聽著旁邊人在那議論，說想和翰林夫人，知縣太太套近乎，秀娥的心中也閃過這麼一個念頭，若能讓自己家的東西，出現在翰林夫人的發上，那自己家的生意就會更好。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就聽到有人在那笑著說：「今兒你這個髮式，倒是精緻的很。」

  自從秀娥開了鋪子做了生意，就格外注意這女人們的衣衫首飾髮式，聽到這話，秀娥就往這人發上瞧去，瞧見這人發間戴的，正是自家的精巧玩意。

  

  秀娥的眼睛一亮，想站起身和這人說話，就聽到有人喚自己，秀娥轉頭，見是舉人娘子站在自己身後。

  「娘，您什麼時候來的？」秀娥看到自己母親，還是十分歡喜，急忙站起身，舉人娘子已經坐在女兒身邊：「我這幾日都在這邊幫忙，方才問過了，曉得你來了，這才和師母說了，特地前來尋你。」

  舉人娘子對杜太太十分恭敬，言必稱師母，秀娥勾唇微笑：「原本我也該去拜見的。」

  「總歸是……」舉人娘子只說了半句，秀娥曉得自己怎麼說都是個寡婦，杜家今兒又是辦喜事，有些忌諱也是難免的。因此秀娥只淡淡一笑。

  舉人娘子已經握住秀娥的手：「這會兒還早，我和你去花園逛逛。」

  秀娥不由有些驚訝，自己母親要和自己說話，可以來楊家，為何要這會兒來呢？但秀娥還是跟著舉人娘子往外面花園走去。

  杜家的花園布置在這城內都是有名的，此刻又是春日，花園內百花盛開，奼紫嫣紅。

  舉人娘子卻沒有半分賞花的心情，只帶著秀娥來到假山邊的一處亭子，這才坐下對秀娥笑著道：「我們已經許多日子沒有見面的，娘呢，也想尋你說說話。」

  「娘，您要想我，就去楊家，難道我婆婆還不許你去不成？」秀娥原本是撒嬌一樣的說話，但舉人娘子卻搖頭：「這樣的話，你還是少說。」

  「娘，我……」這會兒秀娥是真的十分驚訝了，舉人娘子拉住女兒的手：「你過來坐下。」

  秀娥乖巧地坐在舉人娘子身邊，舉人娘子伸手撫摸女兒的發，輕嘆一聲：「這些話，原本你姐姐去世時候，我就想和你說了，只是你婆婆那時候護著你，我想著，你是出嫁的女兒，那我自然不好對你說。」

  什麼樣的話，要這樣鄭重其事？秀娥越發驚訝，但還是對舉人娘子笑著道：「娘，我們是親母女，您有什麼話，那就快說吧。」

  「秀娥，當初你嫁到楊家，其實我是不大願意的。」舉人娘子開口就是這樣一句，這一點，秀娥是記得的，舉人娘子畢竟心疼女兒，想著女兒嫁過去，沒有丈夫疼愛，膝下還有一個別人生的孩子，公婆就算再把她當親生女兒，終究不是親生女兒。

  這比一般的寡婦日子更為難過，所以舉人娘子是攔過秀娥的，但沒有攔住，況且蘇舉人當時一力贊成，舉人娘子也只有聽從丈夫的。

  這會兒舉人娘子又提起這件事，秀娥微微嗯了一聲，但眼卻瞧著舉人娘子，想等著她的下一句。

  「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本等，你沒有丈夫，兒子還小，這楊家裡外是你操持，這也是你命苦。幸而你能幹，這個家也支撐起來，我這做娘的瞧著，心裡也歡喜。」

  舉人娘子的話聽得秀娥心中一陣煩躁，但她還是輕聲道：「娘，您要說什麼，就請直接說吧。」

  「和陳家合夥開綢緞莊，算是你沒有忘記亡夫意願，也是為亡人爭氣，所以外面有許多人說你，都被我擋回去了。但你現在，做得太過了。」舉人娘子自覺已經十分婉轉，卻聽得秀娥的眉頭皺起：「娘，您是得了誰的請託，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信任，而要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什麼叫我得了誰的請託。秀娥，你仔細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兒，能叫事兒嗎？」舉人娘子見秀娥皺眉，也不由提高聲音，秀娥看著自己的娘：「我做了什麼？我又沒有去偷雞摸狗，也沒有糾結別人要來把我趕出家門，更沒有試圖吃別家的絕戶財，我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都說得響亮，怎麼就不叫事兒了？」

  「你若是個男人，那你要做什麼，我自然不會去說你，可你是個女人！」舉人娘子站起身，有些惱怒地說著。

  「女人怎麼了？」秀娥反問，舉人娘子沒想到自己女兒竟然這樣直接反問自己，氣得伸手捶了下自己的心口才輕聲道：「女人在這世上，也就是……」

  「相夫教子？我完成亡夫意願，撫養幼子，哪點做錯了？」秀娥這道理也是一套套的，張口就是這麼一句。

  舉人娘子聽到女兒這一套套的道理，臉不由往下一拉：「難道我這做娘的，為了女兒的名聲說你幾句，你就不願意聽。」

  「娘，我曉得您心疼我，可是您難道還不曉得我在楊家的處境？」秀娥反問，舉人娘子愣了下才道：「你在楊家處境？你是楊家當家主母，你公婆平常很疼愛你，瑢哥兒雖不是你生的，卻也很親近你，這樣還不可以？」

  「我說的是楊家族內！」這一句話讓舉人娘子沒有話說，秀娥深吸一口氣：「娘心疼我，難道還不曉得我是因為什麼才嫁過去的？我嫁過去這麼多年，那一天不是在那擔心著，擔心他們突然想個法子，要把這家產給搶了去。」

  「總還有瑢哥兒。」舉人娘子這話現在已經理不直氣不壯了，秀娥冷笑：「瑢哥兒？娘也曉得，還有瑢哥兒，可是瑢哥兒才那麼一點點大的孩子，再說那家中如狼似虎的，你稍微軟弱點，就想撲上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