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番外

  過年是熱鬧的，秀娥從嫁到楊家之後，就擔負起當家主母的職責，過年就越發忙上加忙，所有人的新衣，迎來送往的禮物，各人的壓歲錢，祭祀祖先。

  大事小情，足足能忙上一個來月，等過了除夕，守完歲也不得安寧，還要吃春酒，還要在楊老爺太太面前盡孝。

  也只有初二那天回娘家，才能歇一會兒，才能在母親的嘮叨中，感覺自己還是那個年輕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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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年？秀娥環顧四周，所有過年的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了，也沒有什麼迎來送往的禮物，搬到這個地方，已經有三個來月，偶爾秀娥還是會不習慣，不習慣午夜夢回時候，身邊的溫熱身體，不習慣當自己做了噩夢時候，會有人擁自己入懷輕聲安慰。

  也不習慣，再也沒有什麼應酬，也沒有那些惡意。

  「又在發呆了。」朱止青的聲音響起，秀娥抬頭對他微笑：「讓你去瞧個新鋪子，你可瞧好了？」

  「我當然瞧好了，這鋪子啊，就放在你這裡，也是你照管。」朱止青說得一本正經，秀娥勾唇微笑：「什麼都要我照管，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聽你的，做個小夥計！」朱止青笑嘻嘻地說著，秀娥忍住笑，故意板起臉：「好好的大掌柜不做，倒來這裡給我做個小夥計，別人曉得了，定會說你划不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那所有的一切就都好了。」朱止青眼中全是深情，秀娥想低頭，但唇邊笑容沒變。朱止青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好好的楊大奶奶不做，陪我來這裡，使喚的人都少了，還……」

  秀娥又想起離開楊家的情形，伸手捏一下朱止青的鼻子：「那你說說，要怎樣賠我？」

  「那不就是，好好地做小夥計。」朱止青的笑容都是那麼燦爛，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能難住他，秀娥和他相視而笑。離開楊家，被蘇家逐出門庭，從此之後，兩人就是無家無業，只有彼此依靠的兩人。

  很艱辛，但也，讓人很開心。人生短短一世，若不能瘋狂一次，又有什麼意思？

  除夕夜轉眼就到了，既不用祭拜祖先，也不用給人放壓歲錢，朱止青給雇來做粗使的婆子打發了兩百錢，賞了她一壺酒，兩樣菜，讓她自己回家過年。

  天冷，也就關上門，二人烤著火，在那說著對未來的期望。把鋪子開起來，在這裡紮下根。

  「等過上幾年，再悄悄給你爹娘傳信，還有……」朱止青話沒說完，就聽到門上傳來敲門聲，接著是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過路的人想討口水喝。」

  這除夕夜，哪裡有人要來討水喝？秀娥還在疑惑，朱止青已經走出去開門，門口處傳來熱鬧說話聲，秀娥並不想動，火光跳動，周身都是暖融融的，這段難得的休息時光，讓秀娥覺得很舒服。

  院子中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秀娥抬頭，看到一個大爆竹飛上天，接著爆開。

  這，這是？秀娥站起身往外走，院子中間站了幾個人，而除了朱止青，中間的人是……

  「召兒！」秀娥語帶激動，召兒快步上前，沒有說話就聲音哽咽：「大……姐姐，我來看你來了。」

  「我離開的時候，你不是說，永遠都……」秀娥的手緊緊抓住召兒的胳膊，驚詫又歡喜地說。

  「我那時候若不說這話，我娘怎麼會饒得過我！」召兒說著，眼圈紅的更厲害了：「也就是今兒，他說，趁著過年偷偷過來，這樣，旁人都不曉得。」

  「你啊，怎麼這麼孩子氣。」秀娥看向一邊站著的陳慶，瞪了他一眼，陳慶已經習慣了：「弟媳婦，這可不能怪我，你想，若是平常時候，我們出門就有人盯著，就這會兒，人人都在忙過年，那不就是，我們出來反而沒人可以看見。」

  這聲弟媳婦叫的秀娥臉色微紅，朱止青已經上前笑著道：「這些都是他們拿過來的，還說，要多放爆竹，熱鬧熱鬧。」朱止青說話時候，一個大爆竹在天空中爆開，五光十色，十分好看。

  召兒和秀娥仰頭看天，秀娥拍拍召兒的手：「定是你想起來的，還有……」

  話沒說完，門又被人敲響，這會兒又是誰來？朱止青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秦嬸子。

  「娘！」召兒膽戰心驚地叫了一聲，秦嬸子瞪了眼女兒：「你們兩個，還以為沒人瞧見呢，我們的馬車就跟在你們後面。」

  說著秦嬸子就抱著東西進來，她對秀娥行禮如儀：「姑奶奶，我們老爺太太說，這十二年來，多賴姑奶奶在我們家中，才得太平日子過，礙了眾人，老爺太太也不能說什麼。這會兒，趁著人人都在忙過年，就讓我送些東西過來。」

  「我曉得的！」秀娥低聲說著，說完秀娥就對秦嬸子笑著道：「我也曉得，若非楊老爺楊太太，那我也不能走得如此順利。」

  「哥兒還說了，一日喚母，終身是母，他說，這會兒他還小，等再大些，就能自己當家作主，不怕那些人了。」秦嬸子說著就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哥兒讓我交給姑奶奶您的。」

  秀娥沒有打開信，只是瞧著召兒：「真好，真的，很好。」這麼多年，秀娥只覺得自己心硬如鐵，但這會兒，秀娥覺得滿心都是歡喜。

  「還有，這是舉人娘子讓我給您帶的東西，她說，不管別人怎麼說，她永遠都是您的娘，等以後，做了外婆，還要過來探望您。」秀娥接過秦嬸子遞來的，是一件棉襖，那上面的針線，一看就是舉人娘子做的。

  秀娥抱著棉襖，淚都要落下。召兒的淚早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邊掉淚，一邊還在那怪陳慶：「你瞧瞧，你偏今兒要帶我來，惹我哭。」

  陳慶對著召兒，向來都是好脾氣，連連點頭：「是，是，都是我的錯。」

  秀娥看著召兒和陳慶，手已經被朱止青悄悄握住，一個大爆竹又飛上天，在空中爆開，眾人仰頭看天，秀娥望著這爆竹，所有的人都惦記著自己，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