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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羽林葬歌

2024-09-09 02:55:34 作者: 射干臨淵

  群狼遇到獵物時,如果獵物很強壯,一時難以拿下,他們並不會貿然地發起攻擊,而是如附體之蛆一樣,跟在後面。

  在不停的騷擾中,一點點的消耗對手,然後在他疲憊不堪時,發出致命的一擊。

  李陵在淪為獵物之前,一直都以為自己才是獵人,他孤軍西出雁門關,就是為來了獵殺群狼,讓自己的名字,和那些名將一樣輝煌閃耀。

  戰場上接二連三的失利,讓夏人太需要一場勝利,需要一位像冠軍侯那樣的少年英雄。

  弦月,又是弦月,這是西出雁門後的第三個弦月夜。

  第一個弦月夜,羽林與犬戎的第一次戰鬥爆發,拉開了雙方殘酷的拉鋸戰。

  第二個弦月夜,羽林為了擺開狄戎的追擊,誤入了一個沼澤之中。李凌這才知道,西荒之中不光有流沙,居然還會有沼澤。

  西荒的夜,尤其寒冷,沼澤中已經已結出了冰渣,走投無路的士兵們,趟著小腿深的淤泥,在泥濘中走了一夜,終於走出了沼澤。

  

  這是第三個弦月夜,在被狄戎連續不斷的追擊中,五千名羽林軍,只剩下千餘人。帶出的輜重車輛,也幾乎損失殆盡。

  李凌坐在高處,旁邊放著那把已滿是缺口的斬馬劍,他心理很清楚,這應該是他和這些羽林軍,看到的最後一個弦月夜了。

  「統領,已經將谷口封死。」眼睛上綁著繃帶的校尉延壽稟報導。

  在兩個月的不斷戰鬥中,他帶出的三名校尉,都已經陣亡兩名。

  他們從三天前,被追擊狄戎逼到這個山谷中,山谷雖然是死路,可地勢陡峭狹長,十分利於防守。

  彗星從山谷上划過,拖著他長長的尾巴。

  李凌看著腳下,地上都是大小不一岩石,看樣子極有可能,是乾枯的河床,雖沒有樹木的點綴,顯得格外荒涼,卻另有一種幽暗玄冥之美。

  「這裡,還真是一塊好埋骨地。」

  李凌拿起地上的斬馬劍,跳到地面。

  山谷之外,淒涼的號角聲響起,悠長的狼嚎聲在夜空中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狼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阿史那在聽老師,講到夏人的戰爭時,起初十分羨慕他們,有神出鬼沒的計謀,變化無雙的戰法,還有各種各樣的兵器。

  在自己領兵之後,他才明白,最簡單的,才是最好的。

  狄戎的戰術,是在生死中不斷的總結,歷練而出。雖然沒有夏人那樣眼花繚亂,卻是最適合他們自己,最適合西荒。

  在長達兩個月的追擊中,四處遊蕩的狄戎,就猶如一張大網,將羽林軍死死網住,然後找准一切機會,給羽林軍放血。

  在狄戎的攻擊下,羽林軍由五千人,減到了現在的千餘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不是死在雙方大規模的戰鬥中,而是倒在無休止的騷擾中。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狄戎無處不在,讓羽林軍們夜不敢寐,大白天也絕不敢單獨行動。

  李凌的腦海中,認為今天是最後的決戰,可阿那史完全沒有這種打算,對於他來說,可以消滅羽林,當然是最好。

  可若羽林軍的戰鬥力,還是和前兩次一樣,那就繼續磨,繼續耗,直到把他們熬的精疲力盡,再一口咬死。

  看見領頭衝鋒巨狼,被箭雨下斷的擊中倒下,阿那史一躍而起,手中的長槍,在漫天箭雨中殺出一條生路。

  「今天我們就做個了結。」李凌從武鋼車後跳出,一劍砍向阿那史的長槍。

  在上一次的交手中,李凌已經察覺到,自己不是阿那史的對手,所以在一直避免和他交手。

  兩人交手越多,對弱的一方來說,危險越大,因為強的那一方,可以在交戰中,更加精確地發現對方的弱點。

  甚至從元氣的調動,招式中,推斷出對手的習慣。

  對弱者來說,暴露越多,死得越早。

  可這次李凌不得不出手,他知道阿那史下一部,肯定會挑開武鋼車,為後面的狄戎殺開一條路。

  為人將者,怎麼可以容忍這種事發生。

  阿那史的長槍,配合他的速度,神出鬼沒變化萬千,讓人防不勝防。

  斬馬劍則是以力破巧的典型。厚重的斬馬劍,並沒有辦法使出花俏絢麗的招式,只能進行簡單的劈砍。

  一劈一砍,一斜一拉,就將阿那史漫天的槍影,全部化解於無形。

  儘管李陵拖住了阿那史,武鋼車還是被隨後的巨狼撞開,等狄戎從缺口衝進去後,發現後面又是一排武鋼車。

  狹長的地形把武鋼車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武鋼車沿著山谷,層層排列,雖然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狄戎的進攻,卻也將人員分散,徹底失去了突圍的機會。

  「殺!」阿那史意識到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

  因為他發現羽林軍停止了射擊,他和八風營,秦關,羽林都交戰過,知道夏人對弓弩及其依賴,這種時候停止射擊,只能說明。

  他們沒箭了。

  不能使用弓弩的夏人,就等於斷了他們一隻手。

  論肉搏,狄戎豈會怕羸弱的夏人。

  真正的白刃戰拉開了序幕,斬馬劍原本就是為了,對付身披重甲騎兵,現在將對象換成披著鎧甲的巨狼,也同樣可以。

  斬馬劍從上至下,刀刃之下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殘酷的戰鬥,也徹底激發了巨狼的凶性。殺紅眼的巨狼把戰術,配合都被甩到了腦後,將一切擋在他們面前的東西,統統撕碎。

  料峭的北風中,月色將燼,山谷中,血匯成了一條河,早已乾枯的河床,又重新有水流過。

  戰鬥已接近了尾聲,羽林軍的無畏和勇敢,並沒有改變他們悲催的結局,勇敢的戰士,都長眠在這個山谷中。

  他們沒有墳墓,甚至不會留下姓名。

  在山谷的盡頭,李凌和最後幾名羽林軍,背靠岩壁上。

  「在太陽出來之前,給我答案。」

  在進入山谷之後,李凌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死並沒什麼可怕,他能坐上羽林軍統領的位置,也是一刀刀,從是山血海中看出來的。

  而且在之前的戰爭中,已經死了太多的人。

  梓桑九旅已折損了兩名統領,就連四大宗師的四時劍也已隕落,現在也只是多他一個人而已。

  就在剛才,眼看阿那史的長槍,就要刺穿他身體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對他說:「只要投降,就可活。」

  「活」確實是很大的誘惑,可僅僅是活下去,他不願意,他不可能為了活,就去幫狄戎攻打自己的通報,自己的族人。

  為了活而背負一聲的罪惡。

  「你只要投降,我們就把你安置在龍城,不會讓你去攻打夏人,只要你不跑,還不會限制你的自由。」

  他已經給了阿那史答案,可對方還是給了他時間考慮,雖然時間不多,可這個問題本身也不負責。

  「好」或「不好」

  「統領跟他拼了。」旁邊的一名羽林軍叫道。

  李凌不由地看了他一眼,發現自己完全不認識,這名滿臉血污的士兵,羽林軍八千人,他又怎麼可能都認識。

  「拼了,拼了。」其餘人也都表示各自的決心。

  「我對不起兄弟們。」李凌看著山谷中,密密麻麻的屍體,心中無比的愧疚。

  這些人出關之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短短三個月,整整五千人,就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既然選擇從軍,馬革裹屍本是常事,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剛才那名羽林說道。

  「你是?」李凌再次確定,自己絕對不認識這名羽林軍。

  「這時候名字有什麼用。」那人說完,就小聲唱到。

  「生何蒼蒼,死亦茫茫。」

  「身已死矣,葬歸何方。」其餘人也紛紛跟著哼道。

  幽都漫漫,天河郎朗

  身已沒矣,魂歸何方

  東日灼,南澤熱,身不利兮,莫葬他鄉

  西月冷,北風寒,魂不涉兮,莫戀他鄉

  山河魏巍,赤日煌煌,

  吾家吾族,萬里鷹揚,

  歸來兮,以瞻我族!

  朔風烈烈,旌旗揚揚,

  吾國吾邦,萬里龍驤。

  歸來兮,以望我邦!

  戰車隆隆兮執干戈,開疆拓土。

  赤血熊熊兮身已損,埋骨梓桑。

  歸來兮,以佑我族。

  歸來兮,永鎮國邦。」

  阿那史聽到葬歌后,就感覺到,招降的事徹底失敗了,當初八風營就是拒絕投降後,唱著這首歌,對他們發起了必死的衝鋒。

  他一直都不明白,這首歌有什麼樣的魅力。在西荒之中,弱者依附強者,本來就是常態,就好像他們馬蹄突厥臣服於帝君一樣。

  後來他才知道,這首歌叫葬歌,原來是夏軍中葬禮所用,後來被駐守在秦關的軍隊,用來做為軍歌。

  「殺!」那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羽林大喊一聲,舉起手中的斬馬劍。

  「歸來兮,以佑我族。」

  「歸來兮,永鎮國邦」

  區區幾條人命,對今夜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今晚已經留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的人。

  阿那史一槍穿過李凌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答案。」

  羽林軍和八風營一樣,選擇用最激烈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戰鬥,雖是敵人,阿那史內心對他們,還是非常佩服。

  事到如今,他對招降這件事,也沒抱有希望。因為從八風營開始,一直到現在的秦關,就沒有夏人投降。

  「我。」李陵賣力地抬起身體吃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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