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門前的慘狀

  寂靜的山嶺間，篝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變異獸粗壯的大腿，被烈火烘烤的吱吱作響，油脂外溢，香氣撲鼻，林莫凡吸了一口，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像咬一口啊，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都快忘記味覺是什麼了。」

  看著烤肉已經差不多了，林莫凡拿出小刀，給自己美美片了一塊，剛放入口中咀嚼，左眼就傳來刺痛，一個聲音同時在腦中響起。

  「總有機會的，所以你不可以占據我的身體，這是底線，也是我們成為朋友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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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著眼睛，林莫凡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繼續咀嚼，感受味蕾帶給自己的快感。

  「是的，這是我們的約定，我期待重現擁有身體的那一天。」

  聲音繼續響著，眼睛的刺痛讓林莫凡淚水橫流，但是他並沒有抱怨，而是點點頭，繼續給自己片一塊肉吃。

  「我也好想吃肉啊，為什麼你小子對比利士這麼好，對我卻態度差那麼多。」

  心口這時候突然一緊，林莫凡猛然抓向心臟的位置，小刀從手中滑落，險些傷到他的腳。

  「比利士和我有約定，而且從來不窺視我的身體，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但是你一直窺視我的身體，所以會惹我討厭，這就是區別。」

  喘了幾口粗氣，林莫凡重新撿起刀，帶著一絲厭惡說道。

  「我們是一體的，你無法擺脫我，我本來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比利士也一樣，他是你的眼睛，而我，偉大的瑪巴斯伯爵，現在是你的心臟，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聲音帶著不滿，而且發脾氣似的，讓林莫凡的心口傳來更加劇烈的疼痛。

  「我……不喜，喜歡，歡，你……」

  林莫凡咬著牙，斷斷續續的說道，劇痛讓他不得不彎下腰，冷汗從臉龐滑落。

  「瑪巴斯，夠了，說到底，這還是你的錯，如果當初不是你胡鬧，離開那裡的人，可能就不止他一個了。」

  另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似乎在為林莫凡打抱不平。

  「為什麼是我的錯，區區人類，妄圖得到救贖和解脫，這本身就是異想天開。」

  「就是你這種對人類的態度，才遭人討厭，製造不必要的麻煩。」

  「呸，我瑪巴斯，堂堂的大惡魔伯爵，看不起那些螻蟻，有什麼不對的。

  而且我落得今天這幅樣子，還不是拜你們所賜，要不是給你們這些叛逆提供了便利，我怎麼會失去身體，只剩下一顆可憐的心臟。」

  「我們的確是失敗了，但是你好像也沒出什麼力。

  其實你很清楚，你被奪去身體，更多是因為那個存在想要泄憤而已，你只是單純的倒霉。」

  「呸，你們這群叛徒，還有臉說這些，當初找我幫忙的時候，可不是這幅嘴臉，現在想起來，我就感覺一陣噁心。」

  「你們……換個地方，吵架……」

  ……

  腦海中兩個聲音在爭執，而林莫凡卻感覺整個身體都要四分五裂，不僅頭疼的厲害，胸口和左眼也是痛苦萬分，那種感覺，就好像被人活生生的摘取器官。

  聽到林莫凡的話，兩個聲音終於偃旗息鼓，林莫凡躺在地上，全身大汗淋漓，看著渾濁的天空，如蒙大赦般的喘著粗氣。

  「不提這個了，既然你們兩個都醒著，那麼我想提出一個問題，你們誰能夠告訴我，舊神到底是什麼。」

  將氣息喘勻，林莫凡問出那個讓他疑惑的問題，無論作為自己心臟的瑪巴斯，還是作為左眼的比利士，他們都提到了一個名詞——舊神。

  這個名詞似乎和那個叫做「憎惡」的怪物有關，也和那個變異的怪人有關，所以他覺得，這是一個危險的存在，他應該多了解一下。

  不過這個問題講出來，剛剛還一副唇槍舌劍，氣勢洶洶的兩個傢伙，同時沒了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比利士的聲音：

  「聽我說，我的朋友，請不要再問關於舊神的事情，那是一個禁忌，不僅不是你能觸碰的，就算是我們，也不行。」

  「可我還是想知道，我似乎捲入這件事了，你們兩個都清楚，我的身上多了一個這東西。」

  說完話，林莫凡拉開領口，只見他的脖子上，有一個符號，正是那塊巨石上的神秘圖案。

  「放心吧，這東西不會跟著你太久，區區一個詛咒，失去了舊神的支配，不具有任何威脅。」

  瑪巴斯的聲音傳來，充滿了不屑和高傲。

  「是的，我的朋友，你不必擔心，這不是舊神直接刻在你身上的，而是因為你殺死了他的信徒，作為一種標記罷了。

  也許這會引來其他舊神崇拜者的追殺，但請相信我，這東西不會存在很久，很快就會消失。」

  比利士也說著寬慰的話語，林莫凡聽了，便默不作聲，沉默片刻後，將衣領重新扣好，沒有任何表情的繼續吃著晚餐。

  他想知道答案，不過從目前這兩個傢伙的樣子看，是不準備告訴自己了。

  這兩個傢伙難得會在同一個問題上達成一致，這說明問題的嚴重程度，那個「舊神」確實屬於一種禁忌，不是自己可以窺探的。

  既然得不到答案，乾脆也就不想了，林莫凡吃過飯，伸了一個懶腰，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卻久久沒有閉眼。

  摸著腰間的手槍，林莫凡開始思索這一路來的得失，現在他處於黑烏山的邊緣，估計此時的高志遠，要麼已經回城，要麼還在山裡打轉。

  以他對高志遠的理解，這傢伙百分之九十，還在黑烏山中，但是他不準備去找，畢竟黑烏山太危險了，自己能逃出來，更多是運氣好。

  與那個怪人大戰，自己險之又險的獲得了勝利，不僅找回了白中尉的遺物，還有了一筆小收穫。

  轉頭看了眼身旁的登山包，林莫凡覺得自己這個罪沒白受，這也是他不願意去找高志遠的原因之一，否則這個登山包的事情，他無法解釋。

  其實登山包里的東西，都是尋常的值錢物件，如今人類秩序正在恢復，許多東西的價值，正在穩定中慢慢提升。

  所以撈一票沒什麼不好，何況幾次三番落入險境，沒有一點兒收穫，實在太虧待自己。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難辦了，他沒有交通工具，只能一步一步走回柏城，最關鍵的是……

  摸了摸脖子上的圖案，雖然已經過去許久，但是那裡依然有一種灼痛感，這讓他回想起那場戰鬥。

  怪人是個厲害角色，身上的粘液具有很強的腐蝕性和毒性，如果不是自己體質特殊，根本不可能獲勝。

  但是這個符號，卻讓林莫凡如鯁在喉，這是一個隱患，聽比利士和瑪巴斯的意思，這東西就像一個標記，會吸引其他舊神崇拜者，以後的日子，恐怕需要多做防範。

  「算了，還是先回去再說吧，柏城現在的防禦力量很強，那些傢伙想要混進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了一會兒，結果毫無頭緒，林莫凡乾脆不想了，畢竟柏城還算安全，以那些怪人的模樣，想要混進城裡並不容易，就算真的引來什麼麻煩，留給城防軍解決就是了。

  輾轉反側間，東方漸漸變亮，變異獸的低吼聲也逐漸消失，這一夜總算平安度過。

  背起登山包，林莫凡向著柏城的方向而去。他沒有選擇走大路，畢竟孤身一人，大路上比較危險，在這末日裡，來自人類同族的威脅，並不比變異獸要小。

  當柏城那高聳的城牆映入眼帘，林莫凡卻是皺著眉，停下了腳步。

  他的視力極好，只見城門的方向，有許多身影在穿梭，看那敏捷的模樣，絕對不是什麼饑民。

  畢竟饑民都是餓著肚子，他們行動遲緩，而那些東西，顯然要快得多。

  最關鍵的，一股血腥氣在空氣里瀰漫，非常濃重，即便相隔足有兩公里，林莫凡也可以聞得到。

  左右看看，林莫凡發現一處被破壞的大樓，上半截已經沒了，但架子還在，算上下面已經成為廢墟的部分，依然有十層樓左右。

  來到大樓前，林莫凡小心的將登山包藏好，然後像猴子一樣，快速向上攀爬。

  不一會兒，他來到一根裸露的鋼柱上，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城門前，有許多變異獸在游弋，它們在啃食屍體，一堆又一堆的，簡直吃不完。

  饑民的營地早就荒廢了，很顯然，能逃走的人，早就逃走，剩下的，全都成了這些變異獸的美餐。

  城門前的士兵，正在緊盯著變異獸的一舉一動，他們沒有開火，畢竟彈藥很珍貴，這些變異獸是被饑民吸引而來，他們也沒理由開槍。

  也就是說，這些士兵很可能是眼睜睜看著饑民被變異獸獵殺，卻無動於衷。

  不過林莫凡並沒有抱怨或憤怒，他清楚這些士兵的無奈，畢竟出城時，這些士兵也曾向著饑民無情的開火，都是殺人，他們和那些變異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沒任何的區別。

  然而看現在的樣子，想從這裡入城，是不大可能了。自己本就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加上變異獸在那裡遊蕩，士兵也不可能打開城門放自己進去。

  「看來只能換一條路走了。」

  林莫凡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望著另一個方向。

  有些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