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要考科舉

  如今三角巷就是顏娘子的家，他們給她騰出了一間小屋子。這幾日她的傷還沒好，但不影響她給大家上課。

  那件事後，大家對顏夫子就更尊敬了，並沒有因為她曾經在青樓里待過而輕視她，他們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名聲，就算沒有徐夫子的背書，顏娘子憑自己的努力，也是被人稱讚的，他們以有這樣一個夫子為榮。

  讓學生們沒想到的是徐夫子的身份，上過徐夫子課的少年們知道徐夫子很厲害，但厲害到什麼程度呢？竟然是狀元的爹，自己也是個狀元。從來沒有考科舉想法的孩童們有的人心中第一次萌生了考學的想法。

  這日蘇言裳躲過人群，從後門進來看大家，後廚的牆和另外一棟房屋間，是一個狹小髒臭的巷子，一般不會有人到這裡來，蘇言裳卻聽到了裡頭傳出聲音。

  蘇言裳皺了皺眉頭，似乎是打人的聲音，然後就是說話聲：「不要亂說話，能讓你們認字就不錯了，難道你還想參加科考不成？哼，我可是能夠考的，告訴你，別異想天開。」

  「我沒有異想天開。」

  「你父母死前欠我爹的錢，現在可以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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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說，我爹娘早就已經還完了。」

  「誰跟你說還完了的？還跟那青樓女子念什麼書啊？長得那麼好，去當小官不是很好嗎？這樣，我娘讓我白日裡來替你上學，就聽那什麼徐夫子的課，若是那青樓女子的課我就不聽了，你不愛上課也不參加科舉，就趕緊去做工賺銀子還債吧！」

  蘇言裳聽不下去了，走進那個巷子，給了鈴鐺一個示意。

  「你誰啊？竟敢打我們三角巷的人？」

  那人長得不高，卻有些肥胖，不過鈴鐺瞬間就將他毫不客氣地扔到了蘇言裳的腳前。

  「關你什麼事啊？你又是哪根蔥？我管教我堂弟要你管？」

  「你有什麼資格管教，你們見死不救已經不算一家人了，還你堂弟呢。」

  一般就算是孤兒，除非一個親戚都沒有，都不會到廣惠院來，這被打的少年原來是有親戚的，那就是壞親戚了。

  「他就是我堂弟，還欠了我們家銀子呢！」

  「你說。」蘇言裳上前給受傷的少年把脈，見只是外傷放下心來，示意他來解釋。

  「我父母沒有欠他們家銀子，他們早就還清了，我知道。」少年篤定。

  「他的話可不能信，他就是欠了我們家很多銀子。」

  「你想來三角巷上課？」

  欺負人的少年覺得問話的女子一定是害怕他了，高傲地說：「沒錯，但我只上徐老的課，絕對不上那青樓女子的課。」

  「哼，你還不配讓顏夫子當教習，滾吧，再來這胡說八道，下回不會輕易放過。」

  這畫風怎麼不對？

  「怎麼？你聽不懂。」蘇言裳上前一步，拿出一根銀針，逼近那少年，「再敢來搗亂，讓你回不去。」

  說完往那少年身上一紮，他突然就不能說話了，於是緊張地跑開。

  三人進了三角巷的院子，課堂正在進行，那一刻，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大家的學習勁頭比從前大上許多，顏娘子的傷還有印子，但是已經消腫，見到蘇言裳來，上課中的她對著她點了點頭。

  因徐老這幾日都沒有來，所以大家的課都由顏夫子上。少年一直低著頭在旁邊，蘇言裳問他名字。

  「蘇大夫，我叫狗蛋。」

  「狗蛋，剛剛那人說的事，具體是怎樣的？」蘇言裳知道狗蛋有未盡之言，那人肯定還會來的，她知道得越詳細，越能幫助狗蛋。

  少年忐忑：「其實之前，我爹娘確實欠了我堂哥家的銀子，他們要開店，大伯就借銀子給他們，店鋪開了以後，生意紅火，很快就還上了那筆銀子，當時我也在，我親耳聽了爹娘說的。」

  生怕蘇言裳不相信，狗蛋解釋得很詳細：「爹當時和娘說『今天我還了大哥的銀子，以後賺到的銀子都是我們的了』」。

  「多少銀子？你們用了多長時間還了這銀子？」

  「一百兩，我記得，三個月還完。」他不敢強調當時自己的年齡才五歲，怕蘇大夫覺得他五歲時根本不可能知道，但他本就是個聰明的孩子。

  「你們開的是什麼店？」

  「食肆，我父親偶然得到了一本菜譜，開了店鋪，生意很好，也有銀子送我去蒙學了，但好景不長，才還完大伯家銀子的第二個月，我家店鋪被一場大火給燒沒了。那日爹娘就在店裡住著，也燒沒了。」

  陰謀論的蘇言裳覺得這裡頭定是狗蛋的大伯搞的鬼，但她沒有證據。

  「你想參加科考？」蘇言裳剛聽到狗蛋的堂哥提到科舉的事。

  「不不不，我不想參加。」

  蘇言裳看著少年，剛剛他說他爹娘也送他去了蒙學......

  「你想繼承你父親的食肆？那本菜譜......」

  「也已經被燒了。」

  「你家店鋪被燒之後，大伯家有什麼改變？」

  「他們也開了一家食肆。」

  蘇言裳猜就是這樣，兇手就是大伯一家。她剛剛思索的時候沒有看狗蛋，但此時一看，狗蛋也似乎通過她的提醒想到了什麼！

  「狗蛋，你......不要亂來，你參加科舉吧！」

  狗蛋一驚，然後冷靜下來：「不，我要賺銀子，然後開一間食肆。」

  「你家的菜譜不是已經......」燒了，或是被大伯拿走了，總之不在他手上。

  「我看過，都記下了。」

  蘇言裳驚訝，想了想，然後就更驚訝了：「什麼時候背的，定是菜譜還在手時，你說你家食肆出事是五年前，那時候你才五歲吧，能記下了？」

  對於學東西，她覺得封長寧是夠聰明的，但不排除其他人也很聰明不是？

  「你其實是喜歡讀書的吧？不如先科舉了，再開食肆吧？」

  狗蛋很是意外，一般來說，人們崇尚讀書人，不可能建議人去讀書了再回來開食肆的，但蘇大夫真特別。

  「你看，你讀書了，考中了進士，你也可以當官老爺，也可以不當，就和徐夫子一樣，但你的地位就不同了不是？即使徐老不當官，也很多人追捧他，到時候你的食肆就是進士開的，說不定還是狀元開的，名字就叫狀元食肆，不說其他人，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考前都會去吃上一頓吧，這連宣傳都免了，你就是GG啊！」

  狗蛋聽得目瞪口呆。

  「你大堂兄他們家肯定也不敢對狀元郎下手，你一個不高興，就去當官老爺，就將他們幹的事都查出來了不是？他們那時候巴結你都來不及呢。」

  狗蛋忍不住笑了。

  「而且啊，剛剛你那堂兄說他也要科考，他萬一考上了個同進士，你不考，他當上了官老爺，連店都壓著不讓你開怎麼辦？」

  狗蛋急了，知道這是完全可能的。他緊握雙拳：「我想考，但我......」

  「你擔心沒有銀子？」

  狗蛋點頭，這時候，顏娘子下課了，走了過來。

  蘇言裳跟她說了狗蛋想要參加科舉的決定。狗蛋想說不，他還沒有決定，就被顏娘子拔高的聲音震到了。

  「你說你要考科舉？」

  狗蛋一陣語塞。科舉是不可能的，他是什麼人？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吃穿都是他人施捨的，如今可以認字也是碰到了良善之人的施捨，又怎麼可能會讓他去科舉呢？

  窮人家有父有母的孩子都不可能花錢去讀書參加科舉，他異想天開了。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顏娘子不是反對，她是太意外了，而且，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參加科舉的話，她不夠啊！不夠資格教他們。

  她趕緊說道：「我想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可就不能耽誤你了。」

  咦？顏夫子這是同意了？

  蘇言裳笑笑。

  「念不念書，考不考，在你不在我，你決定，就去做，這也不是我施捨你，我們說好，從你十二歲能夠出去工作開始，你得自己養活自己，如果覺得工作耽誤了你的學習，我可以提供給你書本紙筆，你不去工作，欠下銀子，我會給你記著，等你有了出息，要還給我。」

  「好，我一定做到。」少年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當然知道參加科舉才是最好的出路，但也不想被人施捨，也擔心欠人情，「我會出去工作，等考了科舉，再開店鋪。」

  「還有，到時候你也可以考慮到我的店鋪工作，我準備開一個酒樓。」

  「蘇大夫要開一個酒樓嗎？」他一直以為，蘇大夫只會開醫館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你要想清楚，未來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要輕易放棄。」

  狗蛋點頭。

  「你先在這裡開蒙，通過了顏娘子的考試，我帶你去書院，束脩你自己賺或者欠我的。徐夫子喜好雲遊四海，不可能一直教你們，但你曾經是他的學生，你要記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

  考科舉還是要去書院才好。

  「小子知道了，多謝蘇大夫，多謝顏娘子。」

  這日晚上，蘇言裳拿出了杏花巷的老丈作為謝禮給了她的布包看了許久，又拿出了一個本子，將開店的計劃寫在了上面。

  秋意越來越濃的半夜裡，街道上只剩下打更人的長叫和銅鑼交替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剛過二更，緊閉店門的某間店鋪傳出了火苗的噼啪聲，而店鋪里住著的幾個人都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