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寫了什麼字

2024-09-09 01:55:02 作者: 好好學習的天天

  顏娘子沒有理他,頂著一張被打腫的豬頭臉和已經干在臉上的蛋液,在另一張紙上準備寫字。

  顏娘子的姿態有些奇怪,是因為剛剛被她男人打倒在地時傷到了胳膊,而她卻沒有刻意擺正寫字的姿勢,於是就顯得很隨意。

  寫畢,又有人將顏娘子字舉了起來,有人發問:「她寫的是什麼?」

  只學過幾個字的人看不懂,不認識字的人就更不懂了,這亂七八糟的,跟那道士給家裡門上貼的那符差不多。

  「是草書!」人群里還是有人識字的,「她寫的是草書啊!」

  「草書?那寫的又是什麼?」

  那人念了出來:「混人自遠方來,不勝煩擾乎。」

  

  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她不懂字,但她懂人情世故啊!

  「顏娘子這是在嘲笑那學子呢!」

  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馮恆的臉漲如豬肝色。

  「俗,太粗俗了!」馮恆忍不住罵道,「怎麼能如此開老夫子的玩笑?」

  「她是在開老夫子玩笑嗎?她是在說你呢。」

  「這草書還不錯啊!怎麼就俗了?」一老頭將臉幾乎貼到了那草書前,細細品味。老頭雖然住在三角巷,卻是文化人,就是蘇言裳之前問過他可否來當教習先生的那人。

  「這是寫得很好嗎陸老頭?」

  「你看看這一筆,力透紙背,可以看出這人堅強,你再看這一捺,鋒穎在外,富於神采,是個說到做到的主。光是這一人字,就寫得很好。而且這草書,牽絲流暢優美,有書聖一筆書的意境,好,好啊!」

  「可那青石書院的學子還說它俗。」

  「俗是說內容吧,內容也好啊!那不是將自己的心情寫出來了嗎?哈哈哈!」

  「那這兩個人的,哪一個好啊?」

  「哪一個好?深識書者,惟觀神采,不見字形啊!」

  這裡的城南人多,當然是覺得本地老頭說得對,但他們聽得也不是很懂,不過他們也覺得那草書好看,雖然不懂,但內容有意思啊!

  馮恆和躲在別處的青石書院的學子看到這字卻是感覺不可思議,沒想到顏娘子竟然寫得一手好字,還直接露骨地將人給罵了。

  「馮世子,你覺得怎麼樣?」蘇言裳可是知道,顏娘子從小陪著她主子練字,還常常幫主子完成夫子交給的任務,光是模仿她主子的字就是高手。

  「投機取巧!」

  「顏娘子怎麼投機取巧了?馮世子不能願賭服輸嗎?不過馮世子的字也是不錯的,不能說輸吧,但顏娘子一個教認字的夫子,能寫成如此,你覺得足夠了嗎?」

  馮恆實事求是:「夠是夠了,但我仍然覺得顏娘子還是應該離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你也不懂,竟然還叫孩子們放棄顏夫子,好在顏夫子教出的學生都是有良心的。」

  那就是說他沒良心,馮恆無言以對。

  「而且有一件事我要『澄清』一下,顏娘子確實去過青樓。」這一句蘇言裳是刻意高聲說的。

  圍觀的人又紛紛議論起來:「蘇大夫怎麼會請一個青樓女子來教他們呢?」

  「蘇大夫自有道理,先聽聽。」

  知道青樓是什麼意思的小娃們很驚訝,之後低著頭,將拳頭握得很緊。

  「顏夫子是被她的丈夫,也就是這個男人逼著去的。」蘇言裳指著被鈴鐺控制的男人淡淡說道。

  「男人一家幾口,都不幹活,硬是逼得有幾分薄產的顏娘子去了青樓,她擅長彈阮,彈得還非常好,所以去了青樓賣藝,且和青樓老鴇並沒有簽約,只是租用了她的地盤,賺的錢都用來給這男人糟蹋了。

  這不,我見她非常有經商頭腦,就將她招到我店裡來了,見到我到三角巷來,她也來幫忙。」

  「你狗屁,你這女人居心不良,慫恿我婆娘跟我和離,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顏娘子的男人大叫一聲,被鈴鐺揍了一拳,用刀割下了他衣裳上的一塊布,塞進了他的嘴裡。

  蘇言裳懶得理那男人,看了眼馮恆,繼續說道:「怎麼樣?馮世子,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像你過去十幾年一樣一帆風順,但是我們也想有尊嚴地活下去,而且,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有什麼資格去說顏娘子沒有資格當教習?」

  「是啊,是啊,顏娘子不容易。」周圍的人都同情且稱讚顏娘子。

  「如此三觀正派的人,無論過去如何,都是一個好教習,好夫子。」

  顏娘子被打腫的眼裡是死死忍住的眼淚。

  「為什麼我說馮世子過去十幾年一帆風順呢,因為我覺得未來的幾十年,你都不太可能一帆風順。」

  「為什麼呀,這不是世子嗎?」

  「馮世子,你今日之前可見過顏娘子?或者說之前認識她?」

  「沒......沒見過,也不認識。」

  「那是誰告訴你顏娘子在這裡當教習,讓你如此憤怒地找上門來的?」

  「這......」是他的同窗啊。

  蘇言裳才懶得聽他說:「馮世子想要參加科舉,就是為了做官,馮世子輕而易舉被人利用,別人一扇風你就著火,毫無辨明是非的能力,不是個樂於助人的,且見死不救、欺人太甚、自以為是、眼高於頂、覺悟低、輸不起、沒良心,若是當官,也不會是個好官,這樣的人寫的策論,估計閱卷官要直搖頭的,所以我勸你,放棄科考的好。」

  百姓們聽蘇大夫說得很有道理,都附和。

  馮恆被說得面色發白,那幾個躲著看熱鬧的同窗,內心裡已經將馮恆罵慘了。

  蘇言裳才不會同情他,她之前讓鈴鐺去調查婚禮當日的情況,知道馮恆是參與其中的,她還沒有騰出手來找他算帳,他就找上門來了,那么正好。

  「這樣的卷子,我看一個字眼睛就會疼,打死都不看。」

  一輛馬車剛剛停在了人群後,就聽到了一個男性老者的聲音,一個小廝客氣地讓人讓開了一條道,老者出現在馮恆和蘇言裳面前。

  「徐夫子。」還在外頭的小童們紛紛叫著徐夫子。

  「哎,這還有其他夫子啊!這位夫子又是什麼來歷啊?」

  「好像是教男童的。」

  馮恆的小廝不高興,這半日他都想懟蘇言裳,無奈對方說話如此之快,他完全沒有機會,如今來了個老頭,看他的厲害:「你眼睛疼有什麼了不起?我們世子爺的試卷也不是你能看的。」

  「你是誰啊?老夫不閱卷,是老夫懶得。」

  蘇言裳打了招呼:「徐老。」

  「這個徐老是誰?」

  棋聖的名頭很多人知道,卻沒幾個人見過,也少有人知道棋聖就是當今宰相徐純的父親,但這京城還有一個出名的徐老。

  「就是宰相徐純的父親。」人群中有人說道。

  城南本地人不太可能知道這些,但說話的人是徐老安排的。這招他年輕時就用過。

  「宰相當年是狀元郎呢!」

  「是啊,我還看過他簪花遊街,可威風了。」

  「你們只知道宰相是狀元郎,可知道宰相的幾個兄弟,也都是進士?」

  「一門幾進士啊?這倒是不知道。」

  「你們知道為什麼徐家的那一輩有那麼多進士嗎?」

  「快說啊,賣什麼關子?」

  「那是因為,徐老本身他就是狀元出身。」

  「那一家子豈不是兩代人都是狀元?這在大安國可是沒有的吧?」

  人群沸騰了。

  馮恆終於反應過來宰相徐純是誰了,他震驚地看著對方,更讓他震驚的是,徐老竟然和那青樓女子說話:「顏夫子今日的課上完了?老夫是估摸著時間過來的,天越來越冷了不想來太早了。」

  其實他二人的課現在根本沒有什麼衝突,顏夫子在徐老來之前男娃女娃都教,徐老來了之後,徐老教男娃,顏夫子教女娃,不過徐老的意思是......

  「顏夫子今日的課沒上完,就被人打擾了。」

  徐老身邊的小童暗暗給這十歲的小子稱讚,孺子可教啊!竟然能和徐老對上戲。

  「就是被這個人打擾了。」這句可是興奮的南城群眾說的。

  徐老才懶得聽馮恆說話,馮恆想解釋都不可能。

  只見徐老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三角巷,還一邊說道:「老夫看顏娘子受了傷,這幾日就先休息,讓老夫來給大家上課就行了。」

  徐老這句話刻意提高了幾分音量,讓外頭的人能聽到。

  「所以說顏娘子還是徐老的同事?顏娘子和徐老一起在三角巷當夫子?」

  誰還敢說顏娘子來路不正沒有資格,連徐老都承認了她是夫子,連徐老都是她的同事。

  誰還會說那些學生是青樓女子教出的?

  三角巷大宅的門緩緩關上,外頭看熱鬧的人也不敢造次,還有人想進去繼續看熱鬧,就被人善意提醒:「哎,別進去了,人家都說要上課了,可不能像那什麼書院的人一樣,毫無禮數,我們不是讀書人,但也要講理不是?」

  那人看了一眼傻呆呆站在一旁的馮恆。他心裡正盤算著呢,乾脆明日就讓自己的兒子過來三角巷上課,大不了他給些銀子。

  有這想法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此時在三角巷裡頭,徐老和蘇言裳說道:「怎麼樣?今日我的解圍很成功吧?」

  「多謝徐老,徐老及時出現,確實得到了最好的效果。」

  那可是十局棋的效果。不過她如今稍稍靜下心來,也沒那麼排斥下棋了。忙著報仇的她,也可以偶爾放下包袱,享受和高手對弈的時光,為什麼不呢?這也是上一世離開外祖父後再也沒有過的,也是可以讓她珍惜的。

  瞧剛剛馮恆的樣子,就知道是她占了大便宜了。

  想通一些事的蘇言裳輕鬆了許多,而馮恆的心情卻是沉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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