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比試
2024-09-09 01:54:58
作者: 好好學習的天天
顏娘子撕心裂肺地喊道:「你們快進去,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她的臉已經被打腫,嘴角邊滲著血,那些雞蛋都往她頭上砸,混著蛋殼的蛋液撲了滿頭滿臉,順著髮絲滑落到衣服上,幾片發黃的菜葉貼在了她蓬亂的頭髮上。
她知道那男人瘋起來連孩子都不會放過,被打得暈乎乎的她只想將孩子們拉進門裡去。
「喲,那麼多孩子,不會都是你生的吧,那麼護著他們?你這個臭婆娘,本事不小。」男人陰陽怪氣道。
「哪兒啊,他們都是這裡的孤兒,這娘子說是來當夫子的。」有旁人不嫌事大地解釋道。
「喲,還當夫子呢,教什麼呀?」男人狂笑,「大家快來看看啊,這群人,都是青樓女子教出來的學生,真是丟臉啊,自己都沒有臉,竟然還去當夫子,教出來的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以為當了夫子就能給你洗白貼金啊!難怪最近沒有銀子回來,原來是不去賣了,這裡都是沒有錢的孤兒,給老子回青樓去!」
男人說著朝著她的頭又是連續的幾巴掌。
「你誰啊?」有人問道。
「我是誰不知道吧?我是這臭婆娘的丈夫。」
眾人面色古怪。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解釋說:「當年是她騙了我,要是我早知道她是青樓女子,怎能娶她!」
「呸!你胡說,我從來都沒有賣給青樓,你這個齷齪的男人!」
她早已決定和離,但對方就是不肯,她甚至說和離後繼續給銀子養著他們全家,他還是不肯。但她有一個月沒有回去,不知道今日為何對方會出現在此,她只知道她要最大限度地保全這些孩子們。
若是讓大家都知道三角巷的孩子們是一個青樓女子教出來的,那麼他們的將來都毀了,一生可能都會遭人恥笑,這會是他們一生的污點。
此時此刻,她真想說,以後她不教了,放過這些孩子們吧。
「好啊,你這臭婆娘,竟敢罵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鐵扇一般的大掌迎面扇來,顏娘子將頭偏向了一邊想要躲,鐵掌還是再次重重落在已經腫脹的臉頰上,顏娘子受不住力道,原地轉了半圈倒在了地上。
馮恆這時開口了:「為了這些孩子們,你今日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明不再當他們的夫子,如此有大家作證,也不會誤了他們。」
「聽到了吧,丟人現眼的臭婆娘。」
男人就要一腳踩在她的身上,顏娘子卻沒有感受到疼痛——鈴鐺用一根棍子擋住了男人的腿,讓他動彈不得。
顏娘子正想妥協,就聽到一個聲音:「好一個不會誤了他們,我說是誰在這亂吠,原來是定寧侯世子,也不知道顏娘子和你有什麼仇?三角巷的孩子和你有什麼仇?
你一個青石書院的學子,竟然毫無道德底線,破壞別人的讀書夢想,也破壞一個女子自食其力的夙願,你好大的威風。」
蘇言裳聲音平靜,卻句句如刀刺入了馮恆的心裡。
蘇言裳和鈴鐺來了。顏娘子自然不希望蘇言裳卷進來,但她知道,只有她才能解決眼下的困境,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她心安了。
鈴鐺將男人一挑,後者順勢就摔在了地上。他看到了在甜水巷見過的那個蘇大夫,那人說蘇大夫就是東來閣的東家,男子眼神一亮,大喊道:
「她,就是她找到我的婆娘,說要坑蒙拐騙三角巷的孩子,等養肥了,讓她先選,然後再到我婆娘選,她就是東來閣的東家,你們知道東來閣不?
就是北城一家專門給貴人們做衣裳的店,那只是它的偽裝,背地裡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就難說了。」
「你認識我啊?」蘇言裳問男人。
「我剛剛不是說了,你耳朵怎麼不好使呢?」
她現在是蘇大夫的面容也就是原本的樣子,誰知道她是東來閣的東家呢?果然是衝著她來的。但明知道是個坑,她也要來,總不能讓他人獨自去面對自己帶來的麻煩。
「這是蘇大夫,什麼東來閣的東家啊!」
南城這一片的人,沒有不認識蘇大夫的,蘇大夫是神醫,給他們看病都不收診金,有時候還親自給他們抓藥針灸,是活菩薩。
「言裳表妹怎麼會在這兒?」
馮恆見到蘇言裳是一臉懵,他讓蘇言裳到他這邊來,說道:「妹妹為何要幫這個女子,她可是青樓女子,竟然還來這兒誤人子弟,當人家的夫子。」
蘇言裳古怪地看著馮恆,笑道:「我誤會了。」
「為兄就知道你定是誤會了什麼,才會錯幫了人。」
「我說我誤會了,當初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打掉了我的銀針,是為了幫那個孩子吧,所以我還以為你是個助人為樂的人呢,今日看可不是這麼回事。」
「那次我真的不知道你那是要給人治病,還以為你要傷害對方。」
「所以你怎麼能看著一個弱女子被男人打而無動於衷,還想要踩上她一腳呢?」
「表妹,她不是什麼弱女子,是個騙子啊!」
「這次你也和上回以為我給人扎針是壞人一樣,自以為是了呢。她不是騙子,是我請來的夫子。」
「什麼?是表妹請來的?」
眾人紛紛議論:「這是蘇大夫請來的夫子,定然不是青樓女子。」
「表妹,她真的是青樓女子啊!他丈夫都說了。」
「表哥有證據嗎?還是被人利用了?」
「她丈夫不就是人證?」
「所以我說你就不適合參加科考,你這腦子,是非不分,考什麼考,讓考官看笑話。」蘇言裳不屑極了。
「這人還要參加科考呢。」
「一看就是個讀書人。那他說的話也有幾分可信?」
「我覺得還是信蘇神醫。」
蘇言裳笑了笑:「而且,就算是青樓女子怎麼了?學識差了嗎?你們要不要比比?」
馮恆一怔:「我可不和下賤之人比試。」
「你擔心這下賤之人比你這個青石書院的才子還要有學識,不敢比吧!」
「跟她比,讓她們看看書院出來的學識可不是假的。」有人故意起鬨,只要不是他們親自上,他們是很願意助力的。
「你——我是不屑於。」
「馮世子也不屑於到三角巷來給孩子們上課吧!」
「我是要參加科舉的,哪裡有空閒?」
「馮世子可知道顏娘子來之前,誰給這些孩子啟蒙?」
「不知。」
「沒有,沒有人給他們啟蒙。他們是連飯都吃不飽的無家可歸的孩子。」
從三角巷裡頭出來曬太陽的幾個孤老暗暗抹淚。
馮恆嘴唇囁嚅了幾下,話哽在了咽喉。
「有一次我和顏娘子說起,顏娘子起了惻隱之心,說想要盡綿薄之力,至少要教他們識字。」
南城有許多貧民,他們多想識字啊!若是能多認識一些字,也許就能擺脫貧困,或許不用賣兒賣女去做奴隸,或許可以去店鋪當個帳房先生。
「顏娘子可能懂得不如你一個青石書院的學子多,但她的覺悟比你高多了,你還參加科舉呢,為天地立心了嗎?為生民立命了嗎?為往聖繼絕學了嗎,為萬世開太平了嗎?」
馮恆說不出話來。
「絕對不能讓一個女子騎在你的腦袋上,快和她比試比試,不要丟了書院的臉啊!」
「對啊,難道青石書院還比不過小小的三角巷了?」
馮恆本就是個容易被風吹的,見有人說不能輸了書院,他就覺得這比試是必要的。於是說道:「我和你比一比,看你有沒有學問可以給這些孩子啟蒙。」
「比就比,比什麼?」有蘇神醫在,顏娘子什麼都不怕,剛剛起的退縮的心思早就煙消雲散了。
顏娘子只是教人家啟蒙識字,比太高深的定會被人說欺人太甚,當然是比簡單的,馮恆道:「就比寫字吧。」
字寫得好不好在科考中極其重要,好看的字更能讓閱卷人看得清楚,心情好了,分數自然偏高,所以所有去參加科考的人都會很注重寫字。即使不參加科考,寫字好的帳房先生也更受歡迎不是?
可顏娘子不用參加科考啊!也不用做帳房,所以這麼簡單的比試,還是顯得欺人太甚了。
見到眾人指指點點,人群中有聲音道:「顏娘子本身一個青樓女子,字可以寫得不好,甚至不會寫都不要緊,但如今是那麼多人的夫子,連字都寫不好,怎麼教學生呢?」
「比,誰說不比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況且,就算我輸了,是輸給一個書院的學子,有什麼可丟臉的?贏了,那就不是我沒面子了。」
蘇言裳心道馮恆這蠢的,終於又被人利用了。
她看了眼人群中起鬨的幾人,眼中閃過暗芒。
蘇言裳讓人準備好桌子筆墨,馮恆微微躬身,如信徒般研墨,執筆很快在紙上寫了一句話: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剛剛他們在讀論語,這句對方能看懂。
馮恆的字是工整的館閣體,如印刷一般好看,才寫出來就被人拿了起來,在場懂的人立即爆發出一陣掌聲。不認識字的,並不影響他們的審美,也能知道這字整齊漂亮,跟著鼓起掌來。
「不愧是青石書院的學子,這字就很能說明問題。」
「嗯,這回顏夫子定是比不上了。」
蘇言裳瞟了一眼那字,心中鄙視了一下。字如其人,所以馮恆就和他的字一樣,毫無個性,中規中矩,難成氣候,筆力不足,風吹就倒。
輪到顏娘子執筆了。他丈夫大嗓門一吼:「哼,丟人現眼,敢和未來的狀元爺比寫字?不知廉恥。」
「顏娘子要寫什麼?」
「不知道啊,應該和剛剛寫的一樣吧!」
大家緊張地伸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