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教習

  婦人是想阻止女兒說「死老太婆」。

  「哼，娘，我知道。」悠悠嘟了嘟嘴，轉頭同蘇言裳道，「但我娘不能翻牆，我出去後打開鎖她才能出去，今兒算我倒霉，剛開鎖就遇上她。」

  「你還有個哥哥？」

  「嗯，哥哥大我七歲，在外做工。」

  「你奶奶總是鎖著你們，你打算如何去我那邊上工？」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些日子我將娘的繡活偷偷拿出去賣，換了一些銀子，打算去租一間房子讓老太婆找不到我們。」

  悠悠說著，進了房間，將婦人的繡活拿了出來給蘇言裳看：「瞧，這是娘的繡活，不錯吧？剛剛老太婆拿走了一些，哎，又白做了。」

  蘇言裳摸著上面精緻的繡花，心情激盪起來：太美了。

  「之前我娘到店鋪去賣繡活，被那死老太婆跟蹤，她將大糞倒到了人家店鋪門口，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要我娘親的繡活，很長一段日子她都不敢繡，我們沒飯吃了，大哥就是那時候出去幫人幹活的。

  大哥離開後，娘不得不再次拿起針線，後來我長大了，幫著娘拿到遠一些的地方賣，但很多還是被死老太婆搶走了，她進來就總能找到，我們這兒根本沒有可以藏的地方，所以也不敢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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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是個小孩子呢。」

  小姑娘說著聲音就變得很低：「我之所以會知道祥雲鍛的事，是因為我觀察你們兩家店很久了，那邊離我們家遠，而且都是厲害的人開的店鋪，我奶不容易找到，就算找到也不敢潑糞。」

  小姑娘有些擔心地偷看蘇言裳，怕她知道了僱傭她們的風險後就不考慮她們了。婦人也擔心，想要解釋什麼，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嬸子，我能不能讓你給我現場裁一身衣裳？」蘇言裳對婦人的繡活已經心中有數，很是滿意，她還想知道更多。

  「啊？哦哦！可......」她想說沒有布料，只見蘇言裳從隨身背包里拿出了一塊布，婦人的眼神當即一亮。

  她手腳麻利地給蘇言裳量了身，然後問道：「姑娘是想做一身夏日裡方便做工的衣裳嗎？」

  趙氏有些忐忑，按理說，像東家這樣的身份，是很少穿這樣的布料的，夏穿紗羅，春秋綢緞是有條件的人家的選擇，而麻料雖然透氣，但是質地較硬，還不美觀，東家要做，大概只有幹活的時候穿，東家也會自己幹活嗎？

  「是的。」

  得到答案，婦人很快就在布料上裁剪。

  蘇言裳的眼底閃過一道光。

  「知道什麼叫惺惺相惜嗎？當你發現有一個人和你一樣，做某件事的時候和你一樣閃耀，讓人看了停不下來，你就想和她交朋友，這就是惺惺相惜。」

  這是師父說的。

  她對這婦人的惺惺相惜之情可不止這一點，還有被婆婆欺負這一點，和被婆婆欺負的時候不敢吭聲這一點。

  「你連尺子都不用？」

  「我用手就可以。」尺子本來有的，被婆婆收走了。

  以手丈量，準確無比。她聽得出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充滿了自信，和她剛剛的沉悶不敢說話完全不一樣。她的魂在這裡。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從東來閣抽出手來做些別的事業了。

  一身衣裳很快裁剪好，就如當初蘇言裳在信國公府第一次大放異彩時般快速縫了幾針，一套成衣就做好了，考慮到是做工時所穿，做成了窄袖，裙長也不及腳面，是十分考究的剪裁。

  蘇言裳穿上，那種合適不言而喻，沒有多一寸，沒有少一分，剛剛好，剛剛好！她高興極了。

  「你們什麼時候方便就去我那兒吧，我會準備好契約書和中間人。」

  「我這是被僱傭了？」婦人興奮得都有些顫抖了。

  「是的。」她還沒有談價格呢，對方就那麼興奮了，「大姐不問問價格嗎？」

  「哦哦，我相信姑娘不會少給的。」她自己出去賣繡品，在婆婆虎視眈眈的覬覦下，賺得也不多。

  高興之餘，婦人又有些擔心地小聲問女兒：「你找好房子了嗎？」

  「我......」

  「我會很快找到。」悠悠保證道，其實她是想等大哥回來讓他帶著去看的，她能力再強也就五歲，人家見了，她想壓價都壓不下來，有大哥的震懾就好多了。就是不知道大哥什麼時候回來，且他上工的地方會時常變換，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人在哪裡。

  「你們就住在東來閣吧！那裡還有幾間屋子，裡頭一直住著祖孫倆，都很好說話。」

  如果小姑娘還想拜師學藝的話，住在東來閣是最好不過的，不過今日先不提，總得看看她的表現。

  婦人激動了：「這怎麼好，我們還一點活兒都沒幹，就得了這麼多的好處。」

  「放心，就當我那兒提供食宿吧，你們若是不好好干，我會將你們趕走的。」

  「放心放心，東家，我們會好好乾的。」悠悠擲地有聲地保證道。

  「不如現在就離開吧，省得那人等會還將你們鎖起來，然後明日悠悠又得翻牆。」

  母女二人對望了一眼，這太快了，但想想沒什麼不妥。

  「就是大哥，我們若是留了信給他，怕是會被那老太婆看到，到時候她就會知道我們在哪裡。」

  「你大哥叫什麼名字？和我描述一下他的樣貌，平時都在哪裡做工，我派人去找他。」

  「這太麻煩東家了。」

  「大姐，你不要怕我麻煩，這也是為了我的店不多生是非，你們現在和我綁在一起了，而且這些事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婦人終於答應下來。也沒有多少東西要收拾的，二人跟著蘇言裳離開了。

  蘇言裳對守在門口的鈴鐺說道：「買一個好的鎖鎖上這個門。」

  這時候趙氏的婆婆和看熱鬧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正好是吃飯時間，他們想著回去吃了飯，或者打了飯食再出來看，沒想到就看到了一把嶄新的大鎖。

  那老太婆看到了，不滿了許久：「以為換了把鎖我就進不去了？讓你們換鎖，哪兒來的銀子換那麼好的鎖，我就知道那賤人還有私房銀子。」

  這些日子老太婆見人就說這話，不見人也自己和自己說。

  悠悠的娘親姓趙，蘇言裳將趙氏母女二人帶到了東來閣，和掌柜郭娘子二人互相做了介紹。

  「郭娘子織布的手藝很好，你不是想學嗎？可以跟著她。」

  「拜見師父。」小姑娘極會來事兒，聽蘇言裳這一說，立即下跪叩頭。

  郭娘子的眼睛經過治療後，能見看得到模糊的影像，見小姑娘給她下跪，趕緊阻止。

  她很感激蘇言裳，之前她說過要給她找徒弟，沒想到那麼快就找到了。可蘇言裳卻說：「嬸子，她才五歲，有什麼本事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為您的徒弟，當然還是您說了算。」

  「才五歲啊！是小了些。」郭娘子笑笑，溫柔極了。

  悠悠擔心師父不要她，趕緊道：「不小了不小了，師父您先看我做，定然讓您滿意！」

  大家笑了，這日起，東來閣的後院多了兩個人，趙掌柜看悠悠的性格，深感這後院定然不會死氣沉沉了。

  才安排好，正想去一趟野草堂的蘇老闆就被顏娘子找上了。

  「我先去了野草堂，沒見你，就到這邊來了。」顏娘子說道。

  蘇言裳給她介紹了趙氏母女。

  「恭喜你了，終於可以不用每個月限制十套衣裳了，也可以騰出手準備另一個店面了。」

  蘇言裳笑了笑：「顏娘子今日找我是？」

  她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和你說，我已經準備好了講課的內容，今日開始就可以講課了。」

  「真的嗎，那麼快，顏娘子果然很了不起。」

  「別打趣我，我可緊張了。」

  蘇言裳讓鈴鐺拿了準備好的東西，二人笑鬧著，上了馬車。車上，蘇言裳卸掉了易容之物。

  對面二樓的一個隔間裡，有人也在此時離開，上了一輛馬車。

  三角巷，蘇言裳跨進去的一瞬間，裡頭的人無論老少，都站了起來，小的都跑到了她的跟前，熱情的打著招呼。

  「蘇大夫，你來啦，快過來坐，我們今日烤了餅子。」一位老者說道。

  「多謝了，我還給你們帶來了東西，快過來，衣裳鞋襪都有，秋天了，天氣轉涼了，你們要多穿，還有吃的讓小杜拿進去給廚房。」

  小孩們歡呼起來，十幾歲的這個時候許多都出去上了工，蘇言裳每次來都會給他們每人把一次脈，有問題的就開藥，抓藥，顏娘子幫忙做飯，這些事做下來，半日就過去了，很快，那些出去上工的也回來了。

  「今日呢，我給大家帶來了一個教習。」

  「你說什麼？教習？」老者很是驚奇。

  「這位就是，從明日開始，她就教大家習字，你們要尊師重道啊！」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蘇言裳怎麼突然就給他們帶來一個教習，驚詫過後卻有些激動。

  「真的教我們認字？」他們不認識字，男的只能出去做苦力，掙的錢也少，女的......當然，女的識不識字都只能做繡活。

  「女的也學嗎？」之所以有人這麼問，是因為蘇言裳給找了個女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