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不尋常的味道

  「快去攔那輛馬車，給我站住！」

  易老夫人想讓人將那輛馬車攔下來，卻無能為力，馬車無情地揚長而去，她差點接不上氣，看看馬車離去的方向，又看看馬路對面那毫不起眼的門，她想要不顧一切地砸爛那個門，但她不能，這裡不是他們鄉下，她可是易大將軍的母親，讓人看了笑話可怎麼好。

  她憤怒地回了自己的馬車，讓僕婦和柑橘繼續盯著情況，打算先回府換衣裳。

  蘇言裳躲在暗處，看著遠處的馬車拐進了一個巷子，又看著死老太婆竟然不當街找樓氏的麻煩了，這怎麼可以。蘇言裳低聲交代了鈴鐺幾句。

  樓氏正在和相好翻雲覆雨，似乎聞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樓氏突然問：「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像是燒焦的味道？」

  「沒有啊，什麼都沒聞到，只有你身上的香味……」

  「哎呀——正經一些。」

  「你還跟我講什么正經？要是正經，你就不會出——」

  

  「走水啦——走水啦——」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迅速起身，手忙腳亂地想要穿上褲子，樓氏也發現了不對勁，她從支起的窗戶看到後院冒出了濃煙，但卻來不及穿衣了，只能抱著一塊薄床單，男人衣服胡亂一搭，二人出門的時候還撞在了一起。

  「哎呀你起開……」

  「你——」

  當二人好不容易打開院門，外頭好幾人拿著水桶就沖了進來，一邊還大喊：「快救火快救火——」

  幾個壯漢一窩蜂地衝到了他們的後院將才起的火堆撲滅。

  樓氏和那個男人已經狼狽地跑到了外頭，待火熄滅後，他們才反應過來二人的狼狽。

  「哎，你誰啊？」

  這屋子是男人租的，很少會過來，樓氏更少出現在此了，周圍的住戶都不認識他們，但光天化日下這兩人竟然在房間裡幹這種事，這就不像是好人啊！

  「以我的經驗看，這兩人絕對不是夫妻。」

  「你什麼經驗啊？」

  「這人看著像是鎮北侯府的姨娘。」人群里不知誰說了這一句。

  「鎮北候是誰？」

  「就是已故的易大將軍的妾室。」

  「這妾室是再嫁了？」

  「你們別胡說，我不是。」樓氏緊緊裹著自己低著頭快步進了那院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易大將軍和他的妾室的討論也越來越多。她高興極了：易凌風啊易凌風，堂堂大將軍，自信無比，英勇無比，竟然被自己的姨娘綠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被氣活啊？

  綠了他的男人是誰？蘇言裳沒有印象。

  蘇言裳冷眼看著這一齣戲，人群里給人「解惑」的人當然是她派去的，易大將軍被綠的事，怎麼能不讓大家知道呢？過分嗎？不，易大將軍只是別人的大英雄，卻不是她的，她還是個小氣的女人。

  當年易凌風說她害死余姨娘腹中胎兒，沒有給她半句辯解的機會，讓她在府門口跪了一天一夜，大將軍府門口人來人往，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惡行」，但她是被冤枉的，如果她真的做了，她不介意跪，所以這是報那一跪之仇。

  那件事發生了以後，樓氏做了什麼？她跟老太婆說她害怕，害怕如同餘姨娘的遭遇，所以想離開大將軍府，再也不回來。老太太就說她連一個妾都容不下。讓她親自伺候樓氏。

  這一樁樁一件件，她都是要討回來的呀，誰讓她是個小氣的女人呢？

  點火之前，易老太婆就已經離開了，可惜是可惜了些，但效果是有了，易老夫人那頭，自然會有人說，柑橘還留在那裡呢。余姨娘也躲在某處看了這一齣好戲。

  易大將軍此刻在房間內看著窗外的風景，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挺失敗的？梅若蓮沒有嫁給他，離開他也就算了，這樓氏，之前他娘是給過她機會再嫁的，她選擇不離開，他很感激，但既然不離開，就該做自己該做的事，為何要如此？人心真的那麼容易變嗎？

  老太太的身子被雲祥閣的事和這件事兩相夾擊，定然支撐不住，好在蘇大夫一定會去看。他，也許能做一些讓老太太高興的事。

  這時，一個手下回來稟報了跟蹤蘇大夫的見聞。自從雲祥閣對上東來閣，齊雲蒼就讓人悄悄跟著蘇言裳，看她做什麼，當然也擔心她吃虧，沒想到竟看到了今天這一出。

  他氣笑了。

  易老夫人回府換了衣裳後，就躺下了，不久後，柑橘回到府中稟報了一切，聽完後她氣急攻心，再次請了蘇言裳上門。蘇大夫知道易老夫人肯定還要請她，看完了熱鬧後，自然在野草堂等著，人來請，她就去。她可不能讓對方死那麼早啊！

  「氣急攻心，老夫人怎麼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還睡了挺好的一覺。」

  易老夫人不想多說，閉上了眼睛。

  這種事不好解釋，蘇言裳也沒有多問，給她下了針，這回對方卻不那麼容易睡著了。

  總要發落了那賤婢才能睡不是？

  樓氏悄悄回來了。晚上卻是沒有人給她送飯，她覺得一定是余姨娘搞的鬼，今日對方就來故意氣她了。

  好在今日在那邊她吃了，現在也不怎麼餓，加上還在外頭買了些糕點，就等到第二天再去老夫人面前裝可憐吧。

  她沒想到的是，翌日一大早還是沒人過來給她送飯，余氏竟然做得出這種事。老夫人身子不太好了以後中饋基本上是給余氏管，樓氏一直是不爭不搶的謙讓角色，自然不能爭這管理權，如今倒是好，她總得做些什麼。

  她完全沒想到那件事已經暴露了，雖然她在城南露了臉，但城南那地方，侯府的人定然不會去，且作為丈夫死了五年的妾，認識她的人少之又少，完全不需要擔心。

  她離開了佛堂，去了易老夫人的院子。易老夫人昨日氣急攻心，到現在一直躺著，樓氏進去請安。

  「你怎麼來了？」易老夫人自然知道樓氏什麼時候回來，並且也是她吩咐讓人不要送飯的，才不送兩頓，對方就忍不住過來了，平時表現出的無心機真是真實啊！

  她讓人盯著，自然是知道對方自己買了吃的，餓不著她，所以——

  「姑母，您身子怎麼了？我在佛堂心中不安，又沒人可以問，於是就擅自做主出來看您了，請勿怪罪。」

  瞧這齣門的原因，多替人著想，沒人可以問，暗示了沒人送飯，這小妮子原來這麼不簡單呢。

  「怎麼會沒人？那給你送飯食的人呢？」

  「姑母，怕是因為您身體抱恙，余姐姐她時刻都顧著您，所以……」

  「所以你是說老身耽誤你吃飯咯？」

  「怎麼會，侄女不是這個意思。」

  「老身還好，還死不成，但卻是夢見了風哥兒。」

  「老夫人夢見了大將軍？」

  「是啊，夢見他怪我，怪我將你們拘在身邊那麼多年，說你們該守的也守夠了，讓老身好好安排你們，老身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覺得這心啊一直不上不下的，決定做些什麼。」

  「老夫人——」從前她不願意離開不是因為真的不想離開，而是離開之後沒有保障，也沒有銀子，同時害怕老夫人會給她使絆子，但這次是大將軍在夢裡囑託，老夫人最在乎大將軍，如果她嫁人，她定會給她豐厚的嫁妝，她守寡伺候對方那麼多年也夠了。

  這些想法只是一瞬間，但她卻沒想起上回覬覦二爺的事已經讓老夫人不高興了。

  「從前你說不嫁，老身想了許久，還是讓你嫁了才好。」

  還沒等樓氏高興，老夫人繼續道：「人呢，老身已經幫你找好了，這幾日就有好日子，你就嫁過去吧，也不要太在乎排場，最重要的是以後的相處。」

  樓氏懷疑自己的耳朵。

  「姑母，你讓我嫁給誰？」

  「放心，姑母是不會看錯人的，是王嬤嬤娘家的侄子，他是個鰥夫，雖然是鰥夫，但老身想著你也算是寡婦，兩個人正好挺配，也不會讓人覺得一方條件過好而配不上。」

  王嬤嬤家的侄子？樓氏覺得有些耳熟，她在易老夫人身邊那麼多年，王嬤嬤的情況多少也懂一些，她只有一個侄子，性情暴虐，他的妻子就是被他虐待致死的。

  「不，姑母，我不要嫁給任何人，大將軍剛走的時候您就問過媳婦一次，那時候媳婦就決定了，這輩子，只是大將軍的人，生是易家的人，死是易家的鬼。」

  「說得好聽，你不是說自己還是黃花大閨女嗎？」

  「姑母，侄女這輩子只為大將軍守節。」

  真是被這可憐兮兮的樣貌給騙了。

  「來人，將她送到莊子，就從那兒出嫁吧，王嬤嬤的家人都在河東縣，以後你就住在那邊了，見到老身的機會也少了，你好自為之吧！」

  兩個大力婆子上前將她架起，她使勁搖晃腦袋。

  「老夫人，姑母，姑母，我不要嫁，我不要嫁啊！」

  「你不是很想嫁的嗎？否則著急著找男人做什麼？」

  「什麼男人？」

  「城南的男人啊，你不是和他是相好嗎？可惜了，老身還是覺得王嬤嬤的侄子好些，你也不要怪老身拆散了你們，京城是絕對不能讓你待下去的，都給我兒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了，還想嫁得好？想得太美！」

  都知道了，姑母她都知道了，是誰告訴她的？余姨娘，一定是余姨娘，從她昨日去佛堂看她，她就跳入了對方設的陷阱。

  解決了一個不安分的，易老夫人又覺得心胸煩悶，派人去野草堂叫了蘇言裳過來。蘇言裳才到沒多久，一個僕婦就急匆匆地進來，進來後還看了眼蘇言裳，老夫人示意她可以說，她才開口道：「老夫人，剛剛有人給貴女們退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