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魚燈花合(二十一)
2024-09-05 10:05:12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為首一人,一身白衣,手拿長劍,氣質冰寒絕塵。
眾人一驚,立即就想到了此人該是之前顯陽宗說的貴客,也是參與調查魚燈花節真相的天道宗高徒,謝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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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進來,屋內寂靜,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余光中,進來的幾人中一道身影氣息不同,匯聚過去,卻是立即大驚。
「是妖族!」
「妖族來了,妖族來了!」
桑伶微微一驚,沒想到謝寒舟帶回來的竟不是店娘子,而是莊五漢!
她驚詫一瞬,想要去尋謝寒舟問個清楚,不想周圍人實在太多,根本無法悄然靠近,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眼睫翩飛不停,思索解決辦法。
謝寒舟看來,見她神色不好,開口想要說什麼,卻是被幾個掌門攔住攀談起來。
此時,門口的動靜太大,覦水門回身看去,俞飛當場認出來人。
「原來竟是當日,魚燈花節我在茶鋪外抓的妖族。那時我不是交給李一你看管了嗎?怎麼如今竟是大搖大擺的從你顯陽宗的山門進來,你們顯陽宗投放掉了妖族,還想否認嗎!」
李一頓驚,之前他是將莊五漢關進了宗門地牢看管,對方怎麼忽然逃跑了,他也是不知道。
樂散真人看著莊五漢進來,眼睛微閉,準備說些什麼彌補。
忽然,就看到莊五漢撲通一聲跪下,已是對著他叩頭謝罪。
「是我趁人不備,從顯陽宗逃跑。如今,聽到顯陽宗因為我之事,被千夫所指,我實在無法繼續厚顏躲藏,願意承擔所有罪責,請諸位不要再怪罪顯陽宗,怪罪樂散真人了。」
樂散真人想不通他為何忽然出現,聞言更是驚詫:
「我已經決定退隱,你又何必再來。」
李一一張臉忽白忽灰,他看著樂散真人那微微彎下的腰,有些不敢深想,師父對著這莊五漢如此親近,兩人像是相熟許久,難道覦水門說的師父勾結妖族是真的?
這時候,俞飛站了出來,一雙眼睛緊緊落在謝寒舟和桑伶身上,似要看透她所有謀劃。
「無伶,謝寒舟當時是和你一起上山的,我之前還在想怎麼人突然不見了。原來是你安排,讓他去尋了這妖族出來。」
桑伶淡淡一笑:
「謝仙君可是天道宗的高徒,怎麼可能會聽我的?俞飛兄可不要誤會。」
竟是一副全然撇清關係的樣子。
後方。
謝寒舟眼神微微一凝,卻是半闔下去,沒有言語。
一直高豎耳朵的神秘人:……
之前謝寒舟這傢伙在寒潭裡泡了許久的樣子,他可是歷歷在目。還有密林之中,那傢伙眼神都沒離開這女修半步,如何不聽你的。哪怕是你讓他當場拿劍捅自己,他都會做的。
可惜,神秘人的心裡話講不出來,俞飛也聽不到,只半信半疑地看著桑伶一會,然後將目光放在了謝寒舟身上,下意識態度卻是恭敬了一些。
「敢問謝仙君,您是從何處尋來的妖族?」
謝寒舟淡然出聲,聲音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失神感。
「偶遇。」
俞飛:?……!
淦!誰信啊!
可惜,這是天道宗的高徒,天下第一的玄誠子的愛徒,下一任的天道宗宗主,誰敢放肆。之前也是怕傷到了他,才選擇了迷陣,只為圍困,拖延時間。
俞飛梗了梗,到底是沒有再追問下去,只將關注放在了妖族身上。這女修有這天道宗的謝寒舟護著,到底是不好下手,可樂散真人卻是能拿捏得住。
想通此處,俞飛立即去看無水真人,對方也是負手站定,微微點頭,俞飛心中大定,立即炮口對向了樂散真人。
「樂散真人,如今妖族伏法,證據確鑿,我看您今日乾脆將與妖族勾結之事說個清楚明白,也能讓大傢伙清楚些,將這件事情徹底算個清楚吧。」
樂散真人微嘆了口氣,正預備說什麼,忽然就見莊五漢從地上一下爬起,怒目而視瞪向了俞飛。就是這些人一直攪屎,才攪得不得安寧。
「什麼勾結,我呸!我在這裡生活得好好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裡惹到了你們,偏偏你就要將我擠兌出來,將這帽子扣在了樂散真人頭上。空口白牙,顛倒黑白的就是你!」
俞飛看著他越說越近,又是這熟悉的呸聲,立即就向後退去,不敢讓他呸到了臉上。心底暗罵,果然是粗俗做派,實打實地打倒一片。
莊五漢見把這傢伙暫時罵退,才收了那強裝出來的怒氣,轉頭恭敬地對著顯陽宗眾人行了一禮,歉然道:
「是我藏匿在顯陽宗治下不對,今日之事,我願意一力承擔。與顯陽宗無關,與樂散真人無關!」
此言一出,四下寂靜。
所有人的眼神都匯聚在了莊五漢的身上,妖氣衝天下的身軀匯總他們好像看到了一點風骨和決絕。
他這般,是要來送死?
覦水門眾人卻沒有這般的想法,見莊五漢願意擔責,更像是抓到了把柄般,一口咬定,半分不松。
「我看就是這妖族胡亂作惡,才是害了許多人。今日就該將他伏誅當場,才算是報了仇。」
「顯陽宗還真是好謀算,只推出一人,就將所有的事情推掉,與自己無關啦?」
顯陽宗眾弟子哪裡還聽得下去,這幾乎是當著他們臉上噴唾沫星子般,眾人立即擼了袖子,抵上前去。
「你說什麼!」
「你們覦水門才是包藏禍心,剛才那人不是說了,魚燈花節之事就是你們搞的鬼!」
兩方人吵得厲害,旁邊本想高高掛起的眾掌門也在無水真人的冷目中,不得不加入,一時間幾乎是人聲鼎沸,炸翻屋頂了。
此時。
眾人議論紛紛,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將一處宗門的大廳,襯托得像是菜市場般喧鬧,不成體統。
桑伶微微閉眼,有些體會到樂散真人的心情。這般的宗門做派,簡直比挺身而出的莊五漢還要不如。
蘇落在旁邊陪著,瞧她煩心,餘光嫌棄地瞄了眼場中情形,只低聲拉住了人,勸說道:
「要我說,謝寒舟的主意也是不錯,就讓莊五漢承認了。將此事略過,皆大歡喜就是。」
桑伶眼睫輕輕一扇,帶下了一片不明的暗影。
「你覺得是個好主意?」
她之前讓謝寒舟半路去一趟茶鋪,想要帶來的卻不是妖族,而是店娘子。她想不通謝寒舟是不是自作主張,想要讓妖族頂包,讓此事解決。
蘇落沒聽出她語氣的不對,卻下意識不想承認謝寒舟的厲害,只換了話題,繼續敲著退堂鼓。
「我們還是先走吧,這般吵鬧,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吵出結果。」
桑伶含糊應了一聲,忽然側目看向了旁邊的謝寒舟。
從他進來,對著眾人見禮做過場面後,便與她不遠不近地站著,中間隔著無數雙高豎起來的耳朵,根本無法問詢到底計劃出了什麼變故,還真是他自作主張。
桑伶下意識想要忽略這個人的存在,但即使不去看他,那強烈的存在感也會輕易殺進餘光視線中,讓人不得不在意。
見她看來,謝寒舟收回對場中的關注,第一句話卻是勸慰。
「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桑伶以為他已經承認了推妖族出來,化解危機的做法。眸中泛冷,慢慢將手背到了身後,徐徐側過一點步子,全然面對著謝寒舟,目光冷然陌生,像是在看桌子椅子一般尋常。
「謝仙君,不必如此,我一介散修會保護好自己的。」
謝寒舟眼眸一晃,想要開口。
忽然。
一旁的蘇落冷嘲出聲,一腳就站在桑伶面前,擋住了謝寒舟的視線。
「謝仙君,就不必說大話了。當年種種,不必在下提起吧。」
謝寒舟周身微僵,偏他還嫌事情不夠嚴重,徑直說了下去。
「謝仙君,阿伶安不安全,能不能護住自己不用你擔心。在下不才,修為不高,但是卻能拼盡性命。你這滿腔心思,還是放在陸仙子身上罷了,不要胡亂作為,惹得旁人誤會,到時候陸仙子一怒,我們這些人可是要麻煩許久的。」
一身白衣近乎是冰封般,將所有的東西時光都凍結在了一起,片刻後,才聽到那冰寒冷冽的聲音微微帶啞的傳來:
「從前不過是因為……」
「不必解釋了。」
桑伶微笑打斷,些許笑意浮在面上,眼神之中沒有半分波動,卻能瞧見那冰封在寒冰之下的火焰撲面而來。她不想聽解釋,也不想再去與此人有過多的干係。什麼原因,什麼苦衷,她都不想聽。
「謝仙君,我已經不記得從前了,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在密林之中多謝你的相護,接下來的路,我們不必同行。畢竟……」
她微微停頓一瞬,看著場中那已經被覦水門扣在地上對待犯人般的莊五漢,將下一句話一字一句的咬了出來:
「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你定要將莊五漢帶來,那接下來我也不知計劃能不能成功,只能姑且一試。若真是不幸遇險,也請您袖手旁觀,畢竟有了你在,什麼事情都會變得嚴重。」
畢竟在書中劇情,她可是惡毒女配的身份,並不受劇情鍾愛。這般的身份,只會什麼事情都會功敗垂成,難以翻身。現在雖然是原文劇情大結局後的好幾百年,可不知這劇情慣性,會不會繼續影響自己。
桑伶摁下那點頹喪的心情,幾步上前,準備插入廳內那場鬧劇之中,莊五漢不能這般悽慘地死去。
「那我隨你一起。」忽然手腕一緊,後方一直抱手冷眼的蘇落忽然笑了笑,抓住了她的手。「阿伶,我陪你一起,既然是要做危險的事情,後背便要給信任的人看著。」
他對著桑伶笑起來的時候,咧嘴的弧度會更加自然擴大,露出一點可愛的小虎牙,天真無辜。可轉頭瞥向謝寒舟時,笑意卻是沒有直達眼底,有一縷極深的惡意陰鷙藏於深處,難以化開。
桑伶抬眼看著蘇落,在旁人眼中她此時的眼神極亮,默契一笑,並肩離去。
謝寒舟瞳孔微微一縮,表情多了點冷凝孤寂出來。
這廂。
桑伶沒有再管謝寒舟的反應,只注意著廳內的情勢。
此時,顯陽宗俱是面色青白地站在一旁,樂散真人面色灰敗顯出幾分蒼老。
而反之,覦水門這邊確實氣氛高漲,有些興奮嗜血起來。
無水真人帶著俞飛遙遙站在人群中間,垂目看著地上已經將頭磕得半破滿臉是血的莊五漢,眼神之中冰冷麻木,沒有半分仁慈不忍。
「妖族藏於宗門之下,凡人之中,包藏禍心,危害一方,此種罪行罄竹難書,我看你還是以死謝罪吧,如此這般才能警告世人,小心行事。」
莊五漢臉色一白,沒有半分血色。從上山以來,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可是他不後悔,若是能以他的命,換樂散真人的安全,換顯陽宗的安全,換妖族眾妖的安全,他願意。
思慮到此,莊五漢已是眼神決絕,下定了主意,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