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魚燈花合(二十二)
2024-09-05 10:05:16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住手!」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女聲清冽,像是一張琴被人拉撥奏響,盪去無數雜聲。
原本,莊五漢準備找柱子謝罪了,不想周圍人太多,一下竟是沒看到柱子,忽然就聽見桑伶出聲阻攔。
她越眾而出攔在前面,表情很不贊同。
「你有何錯,不過就是因為妖族的身份,就要死?你可知,無水真人不過是想要先哄了你去死,再拿住這證據徹底敲死樂散真人勾結妖族的罪證,一網打盡而已。」
場中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忽然出現的桑伶身上。
莊五漢卻是瞬間呆僵在了原地。
一旁的無水真人不想剛才的計劃馬上就要成功,半路竟然殺出了個程咬金,想讓他們功敗垂成?!
想到此,他眼中簡直想要噴出一把火來,怒目而視過來:
「無伶!」
「在的。」
桑伶笑眯眯地回視,看著這個老匹夫越來越氣,面上的笑卻是越來越開心,故意全部展露,將他氣死當場才算是好。「無水真人生氣什麼,不過是將你的計劃說出來而已。你們覦水門想要混淆是非,用樂散真人勾結妖族之事,掩蓋自己故意收買要挾人去在魚燈花節鬧事,害了不少凡人的事情,此間種種,我也是不能提的嗎?」
莊五漢默默嘆氣,忽然就感覺自己腳被人輕踢了一下,抬頭一看,卻是蘇落。對方迅速眨了眨眼,給了一個眼色。
莊五漢微微一怔,便馬上明白過來了,將頭上的血一抹,出聲附和:
「魚燈花節那天我聽說出了事情,便去幫忙。一路上有許多人被火藥炸到,我不忍心,才出血出力去幫忙。到現在,我身上現在還帶著傷的,諸位若不信可以看看!」
說話間,他就作勢要將衣服扯下來,眾人大驚,急忙擺手勸道:
「信你信你,你快穿上去吧。」
「就是,就是。」
莊五漢本就是虛晃一槍,他雖是個糙漢子,可也知道羞恥。馬上就將衣服扣緊,站到了桑伶身旁。
此時的桑伶面上還是不變的和善表情,其中鋒芒暗藏,卻讓人不敢小覷。
「你們覦水門搗亂,妖族可是幫忙的。害人的,救人的事實清楚,無水真人剛才所說的,為禍一方顯然並不成立。」
顯陽宗眾弟子們聞言也是心下一松,又多了點火氣來。
「當日,出事後,我們顯陽宗救下多少人,忙碌異常。其中莊五漢有沒有幫忙,問了凡人,或者是問我們弟子眾人都是一清二楚,作不了假。」
俞飛立即反駁:
「就算他救了些人,保不齊就是在演戲,一個妖族,本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何能信。」
無水真人暗暗冷笑著,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他之前不下手,不代表之後,怎麼能證明一個妖族不想害人,還真是笑話。」
桑伶微勾了唇角,手指輕動了幾下抖平了衣服褶皺,顯得有幾分不在意。
「妖害人?還是人害人?如今逼上顯陽宗的可是你覦水門,門下眾弟子都是人修。要不是今日眾掌門處事公道能做個見證,誰不知樂散真人會不會被你們逼死,或者我這等知道真相的散修,被你們當場殺了丟進江里餵魚,也是未可知的啊。」
「你!」
眾掌門哪裡敢聽她的誇獎,均是一噎。這女修明明是牙尖嘴利,在她嘴下討不出半分好處,要是個臉皮薄的早就當場跳江了。到了她的嘴裡,卻成了她要被逼跳江,這熱鬧還真是越來越大了。頓時眼睛個個睜大,匯聚到了覦水門的身上。
那廂。
果然覦水門個個表情像是地鐵老爺爺.jpg附體,難以描述。
桑伶才不管這些人的反應,哼,讓她噁心,看她不給他們噁心回去。現在暴脾氣上來了,who怕 who。
她冷笑看著覦水門的眾人,將眼神側重在無水真人和俞飛身上盯了盯。
「要我說,當日如何,我們倒是可以講清楚。看看是這為禍的究竟是妖族,還是人修。」
李一也回過神來,立即開口道:
「當日,一開始便是忽然多了許多人,連著集鎮中的凡人都在說,今年人比前幾年多了許多,可這多出來的卻是外鄉人。」
眾顯陽宗弟子接連附和:
「那火藥珠出現的時候,傷了不少人,我反應最快,立即扯下桌子遮擋,才護住不少人。」
「我當時出來得晚,看到了好多人受了傷,那一地的血。」
一時間,廳內都是顯陽宗弟子的聲音,字字句句將當日的情形全部清楚刻畫眼前。
眾掌門慢慢變得沉默下來,越聽越是震驚,在這個瞬間都將眼神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覦水門。他們竟是這般手狠?!
然而,莊五漢幾步上前,還要繼續補充進去:
「本來我也不想管的,修士太多,不管如何,我都不能暴露身份,可是我實在不忍心,凡人們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魚燈花節又是開開心心地拖家帶口過來參加節日,哪裡想得到會遇到這事。」
眾人噤聲,眼神匯聚在了覦水門的身上,連個妖族都知道善惡,偏他們為了一己之私,能下如此狠手。這般的心思還真是惡毒自私啊,為了將樂散真人拉下水,什麼都幹得出來,也不怕血煞纏身,反噬自己。
事已至此,無水真人知道自己甩脫不了眾人的猜忌,反正無關緊要,他乾脆一口咬死勾結妖族之事,徹底將樂散真人拉下水才是。
他唇邊迅速浮起一抹冷酷的笑:
「妖族才是罪魁禍首,要不是他的存在,這場魚燈花節的禍事根本不會發生。」
眾人頓時抽氣。這是直接承認了?!看來還真是覦水門乾的啊,無伶剛才所說的都是真的。明明早就已經有的懷疑,在此刻卻是忽然像是實錘落地,讓人覺得原來如此時,同時伴隨撲來的還有心驚和不解。
此刻,無水真人看著眾人的眼神不過低頭冷笑了一聲,將眼神慢掃過屋中所有人,最後卻是落在了桑伶的臉上。要不是她,今日他就該一身乾淨趕走樂散真人,坐在上首。如今,他的成功卻帶著污點,還真是讓人不悅。
桑伶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之中釋放出徹底的冰冷,像是一柄利劍或是白日烈陽,帶著能射進人心底的力量。
四目相對。
無水真人忽覺心頭一凜,頓時氣焰消下許多。可他從未被人如此直視,一時間竟被震住了。回過神來,便是更大的怒火,道:
「妖不害人?胡說八道!」
「我看妖還真不害人。」
忽然就聽門口傳來一道婉轉女聲。
眾人循聲看去,竟是一凡人女子帶著幼童,緩步走了進來。
幼童年紀尚小,繃著臉,怯生生的模樣,眼睛咕嚕嚕地轉,卻在看在一處時,忽然定住,立即跑了過去。他最後卻是站在莊五漢的面前,將這個妖族護在了身後,怒目而視著對面位置。
「你們想要做什麼!不要傷害五叔叔。」
稚嫩的聲音,砸在廳內,頓時眾人譁然。
覦水門難以置信這個孩子竟然覺得他們是壞人,頓時冷笑出聲。
「小傢伙,你要知道你背後的是一個妖族,我們可是人修,誰是壞人,誰是好人,你父母沒教過嗎?」
店娘子走到小寶旁邊,卻沒有阻止的意思,聞言更是冷冷道:
「我是他的母親,怎麼沒人教?!我看你們就是心肝脾肺腎都壞了,好的壞的都認不清。莊五漢是從小照看小寶的,給醫贈藥,事事關心。你們?不過是一群蛀蟲,當日就是你們在背後搞鬼,才害了許多人。怎麼,你們還有臉說自己是好人?」
小寶聽不太懂這些東西,只知道這些冷著臉鄙夷看著他和娘親,五叔叔的都是壞人,又繃著臉向前走了幾步,想要去推無水真人。
「壞人,壞人!想要傷害娘親,傷害五叔叔的都是壞人!」
無水真人瞧著這突然衝到面前的小孩,還是這般不懂事,下意識就是不想搭理。伸手想要將他揮開,不想卻是手背一痛,竟是被咬了一口。
他斯哈一聲,一把抽回,下意識就要揮手打回去。
突然,一道靈氣霎時間襲來,他轉手揮袖擋下。再看時,桑伶已經一步走到面前,將孩子護在了身後。
「無水真人真是好大的威風,對著一個孩子下手。」
無水真人皺眉,想要解釋。
忽然就聽樂散真人咳了幾聲,慢慢走了過來。老態龍鐘的樣子,甫一見面便是鞠躬行了一禮。
「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此間種種皆是因我樂散發生。要是無水真人願意的話,今日就拿去我顯陽宗的位子吧,只要你放過這對母子,放過妖族。不要讓他們成為你想要握住的把柄,成為你覦水門侵占我顯陽宗的藉口,利慾薰心下蒙蔽了心智,害了旁人啊。」
說話間,眼睛微微閉上,眼角似乎有幾縷水光出現,像是情切到了極點,實在不忍心。
店娘子已經摟住了小寶,幾乎是痛哭出聲,撕心裂肺下,只讓人聽得眉心皺起,實在不忍。
「樂散真人治下,我們安居樂業,生活富足。平時的供奉和孝敬都是極少的。您要是退隱不幹了,我們這些凡人們該怎麼辦啊。」
字字句句都像是血淚般,流淌在廳內。
就在滿廳安靜的時候,原本站在一旁的桑伶忽然幽幽嘆了口氣道:
「這是顯陽宗的今日,也不知會不會是各位的將來啊。」
霎時,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其餘掌門帶著座下弟子已是帶著全然陌生的目光看向了無水真人。為了顯陽宗的東西,竟然爆出了這麼多的事情,手上染滿鮮血,這樣的行徑,讓人不齒啊。
此時,桑伶已經給店娘子拿了塊帕子,讓她暫時下去休息了,畢竟他們到底是凡人,要真是惹惱了覦水門,都是一樁禍事。
店娘子摟著孩子,眼神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桑伶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
「今日已經說得很多了,先休息吧。」
店娘子這才帶著孩子退到了一邊,幾個附近的顯陽宗弟子瞧見,立即閃了過去,將他們保護了起來。
店娘子心頭一松後就是一暖,點頭道謝。
桑伶看她安全,才收回了目光,余光中卻是忽然看見了謝寒舟。
對方眼神平緩了一下,才抬眸看了過來,做出口型道:
「幸不辱命。」
桑伶眸光動了動,原來剛才他是真去了茶鋪將計劃和店娘子說了,看來將莊五漢帶回來該是個意外。
桑伶抿了抿唇,只淡淡點了點頭,卻是立即轉了回去。
謝寒舟盯著那轉過去的腦袋,眼眸沉沉的,有幾分陰雲在其中籠罩,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迎客廳內的形勢已經全然顛倒了個,這次站在懸崖邊上的不再是顯陽宗,而是變成了覦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