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追妻難追(十八)
2024-09-05 10:04:01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桑伶從山腳下上來後,踩在石階的步子便越來越慢,似乎所有的心神都被另一方牽動。
蘇落想到桑伶之前的打算,眼睛數眯,最後還是拉住了人。
「阿伶,你真的要去見他?」
語氣帶著一點委屈和生氣。
桑伶只盤算著腦中的計劃,倒是沒聽出來這點酸,只如實點了頭:
「謝寒舟那處還是要問問。」
蘇落本還開心桑伶對於謝寒舟的置之不理,現在見她真要去搭理這回頭草,頓時一顆心像是油煎一般難受起來。
「他是天道宗的魁首,本來就修為高深,怎會一時被瘴氣所傷!他現在這般,不過就是故意賣慘,想要博得你的關注,想用苦肉計讓你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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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伶有些奇怪:
「謝寒舟從來都是驕傲之人,怎麼可能會用苦肉計?」
上了幾次當之後,桑伶如今已經很有自知之明,不會自作多情了。
蘇落很想說,那傢伙從前都是高高在上,自然不會,如今你這般的態度,他還能心安理得地掛在天上嗎?恨不得下了凡塵將你撈走才是!
不過,蘇落此時氣憤上頭,也不想將一切捅穿,讓桑伶都明白,那才是徹底如了那傢伙的意思。他立即換了一種口氣,湊近了桑伶,故作委屈道:
「笨倉鼠,你可不要上他的當!這傢伙就是一個秋後的螞蚱,現在瞧你對他不喜歡了,就瞎蹦躂得起勁,要你真是給了他幾分好臉,到時候又要嬌起來,讓你受罪了。」
桑伶:……
她有點難以將謝寒舟代入這種嬌小姐的角色,看著面前的人這般大題小做,只將一切都歸結於他對謝寒舟的敵意。
她和緩了口氣,準備解釋一下,自己並不是相信了謝寒舟的苦肉計,而是想要問問關於西北密林和神秘人的事情。
「我找他不是這個原因,而是西北密林……」
「我不許你去!」
蘇落回答得很大聲,連眼睛裡都似乎有了水光。那波光粼粼的水光盛在曉月星辰的眼睛裡,讓人不忍心。
桑伶嘴裡的話忽然說不下去了。
蘇落只以為自己將人的心拉到了自己這邊,嘴角隱秘地翹了翹:
「阿伶,這傢伙就是故意賣慘,想要博人同情,你就不要順了他的意,讓他半夜哭濕枕頭去!你要記住,只有我對你最好!清楚了嗎!」
蘇落一字一句,恨不得拿著刀刻進桑伶的腦子裡。
桑伶:???
謝寒舟有沒有哭濕枕頭,她可是沒聽見,可李一房裡的啜泣聲響了一夜,她可是知道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
桑伶想要將事情解釋清楚,可蘇落一顆心早就酸成了臭酸菜,哪裡聽得進解釋。只擔心桑伶要去了,就真是會上了那傢伙的苦肉計!
「阿伶,答應我你不要去見他,行不?」
一雙宛若曉月星辰的眼睛灼灼注視而來,像是要將天上的月亮都摘到了面前。
桑伶看著面前人眼睛裡的光,那是少年人強烈的心意,就像是一把火強烈地燒了過來,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灼熱滾燙。
本身西北密林的事情也不是非得去問謝寒舟,既然蘇落這般排斥,她還是去問樂散真人好了。
「算了,我不去找謝寒舟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蘇落笑的更是開心。
桑伶眉眼展開,露出一點笑來。
「蘇落,你知道嗎?」
「嗯?」
桑伶笑了下,語氣輕鬆自在: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你在,有小黑貓在,我很開心。」
第一世的自己,那個時候,全部的生活都是圍繞著謝寒舟過的。她沒有朋友,沒有知己,沒有親長,唯一能有的還是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系統。
第二世,她的境地更差,沒有記憶,沒有正道的身份,還被邪修控制,迫不得已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兩世都是隨波浮萍,身不由己。
如今,能將命運捏在自己手中,還有知己夥伴陪著,這樣子的人生,才算是活著。
所以,對於現在的日子,她很滿足。
蘇落看著眼前人這般的笑容,也不自覺五官舒展,帶出了默契甜蜜的笑容,只是在最後,卻忽然眼神清明,微微偏開了視線,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連著剛才隱秘的歡喜一起消失:
「笨倉鼠,我說過要陪你,就會一直陪著你。今後,你可不許趕我走。就算……就算今後,我真的讓你誤會了什麼,你也要聽我解釋,知道了嗎?」
「好,我聽你解釋。不過,你可不要讓我失望,我可不會等你太久的。」
蘇落眼睛裡的光卻越發的暗了。
……
桑伶洗漱休息後,便聯繫了樂散真人想要打聽關於西北密林之事,可從他口中得知的消息卻並不完全。
樂散真人好心建議道:
「那處林子,我宗門弟子很少去。如果要問消息,還是問一問謝師侄為好。他追尋神秘人而去,中了瘴氣,又不慎進了寒潭,倒是受了罪,顯然那處十分危險啊。」
桑伶皺眉,時間緊迫,今日一天的時間都過去,若是明日啟程去西北密林,那今夜還是得前往謝寒舟的住處,問一問才是。
可她有些猶豫,之前還答應了蘇落不去,現在這般倒是為難。
樂散真人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
「夜裡弟子回報,說謝師侄晚上的藥沒喝,連著人也發起了高熱,情況不好。他畢竟是天道宗的弟子,要是在我宗門出了事,倒是一樁麻煩。」
樂散真人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無奈,桑伶只能答應。至於蘇落,只希望他能早睡晚起,自己動作迅速隱秘些,不要被發現,不然那傢伙又要不開心了。
另一廂。
掛掉通訊玉佩後,樂散真人只想搖頭,若是按照自己的叮囑,謝寒舟用靈氣將寒氣驅除,也不會這般。看起來就像是故意懲罰自己般,定要將那股寒氣留著的樣子。
「只希望,他等到想等的人,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啊。」
夜半。
西廂房熄滅了燭火,像是已經歇下的意思。這客峰上最後一盞燈火熄了後,一時間四周靜謐極了。
桑伶悄摸摸的等著對面廂房沒了動靜,才敢推門出了院子,一邊在心裡無奈自己的氣短,一邊摸向了相鄰客峰,謝寒舟的院門之外。
卻不想,身後一角窗戶被人推開,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很快就到了地方,顯陽宗不敢怠慢天道宗的魁首,所以安排的這處院子就住了謝寒舟一個人。
像是高掛在天上的月,連著住所,都是離地的孤冷。
院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桑伶看著房屋洞開的大門,有一種謝寒舟一直等著她的錯覺。
不過,她沒有將這個錯覺當真。
桑伶放開了動靜,讓腳步聲慢慢響起,抬腳進屋。
屋子裡樂散真人並不在,正中間的桌子上只擺著一碗無人問津的冷藥。
桑伶尋了一圈,在一片昏黃的燭火中,看見內室一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影,手裡捏著書,正半坐在床頭。
謝寒舟頭髮散下,發尾半濕,濕粘在白色的衣袍上,有些透明,可這般的透也比不上那寒玉一般的側臉的白皙。
他還在看書?
還有這番閒情逸緻,倒不像是樂散真人說的情況不好。
桑伶輕咳了一聲,加重了自己的腳步聲,最後只站在內室之外,隔著一段有禮的距離。
「謝仙君。」
被聲音喚醒,謝寒舟眼神重新聚焦,看向了屏風外站著不肯走進的人。
「阿伶,是你來了?」
燭火因為燈芯許久沒有撥動,顯得更暗了,書本上的鉛字早就模糊成了方塊,宛如一層暗金色的紗全籠在了眼前,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桑伶見他吐字清楚,意識清醒,更覺得此人沒有生病。
「樂散真人說你情況不大好,便將我喚來,不想謝仙君甚安。既然醒了的話,就將藥喝了吧。這般,我對樂散真人也好交代。」
一派客氣又疏離的口吻。
謝寒舟將手中無用的書放下,直起了身,一張臉白成了寒玉一般的顏色,他想要開口,先出口的卻是一連串的咳嗽聲。
謝寒舟幾乎是咳了半柱香的時辰,幾次桑伶都險些以為他要閉氣過去的時候,這傢伙又緩過來了,只是一直停不下來,最後還是強撐著將氣順了下來。
桑伶皺眉,修士靈氣強悍,怎麼就能輕易寒氣入體?
只是,謝寒舟的面色卻是白得過分,像是那股寒潭的寒氣入體,折磨不輕。
桑伶忽然冷笑出聲:
「沒想到一介天道宗魁首,竟能虛弱成這個樣子。要不是這批神秘人真能上天入地厲害得很,就是你的修為退步許多。謝仙君,凡事還要以修煉為先,多加勤勉才是。」
這話曾經是謝寒舟對她說的,那時自己用心頭血損了根基的決絕法子殺了邪祟,轉頭便受著重傷抬回了天道宗養傷,那時的謝寒舟和許多同門一起來看望,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曾經她以為自己忘了,如今想來,當時那委屈憤懣的感覺,如今還是歷歷在目啊。
謝寒舟微微閉眼,生病的心性本就更為脆弱。對方的言語,在此時聽來更為尖利扎心,他忍住晃動的心神,聲音低了下去道:
「凡事都有因果,當日因,今時果。當日我所作所為,釀成了今日苦果,再如何難受,我都要咽下去。阿伶,當年下山除祟,我不該將你一人拋在法陣之中……」
「夠了!」
桑伶不想去聽,過去的事情就算重新翻出來,再如何辯解澄清了誤會,都無法掩蓋過去已經形成的傷害。誤會了就是誤會了,傷害過就是傷害過,簡單說句對不起,或者再用什麼法子將自己傷得遍體鱗傷,也無法掩蓋曾經的事實。
是的,她已經看出來,謝寒舟不願吃藥,還變成這個樣子,為的不過是想起了當年事,想要贖罪。
可這份心,她不想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