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追妻難追(十七)
2024-09-05 10:03:58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等桑伶知道謝寒舟回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午時了。
當然,謝寒舟沒有尋到神秘人的蹤跡,反而陷在瘴氣迷了一夜,受了傷的事情,桑伶也知道了。
李一說完消息後,還堵在門口絮絮叨叨:
「當時守門的弟子看見,險些沒認出來,只當是哪條河的水鬼上了岸。正要出手將那鬼東西趕走,才發現竟是謝寒舟,天道宗魁首,謝仙君。那一身的寒冰,還冒著寒氣,唇色凍得發白,哪一樣比那水鬼少了半點,都是我門下弟子眼瞎。」
桑伶正在慢悠悠地梳著髮髻,屁股坐得十分穩當:
「謝寒舟從來都是衣冠整齊,喜潔厭污的,怎麼可能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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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當年,自己在謝家救下重傷的他時,那般的情況,他都是愛潔龜毛的性子,怎麼可能改變。
李一像是個村口大娘,眉飛色舞地就差了一把瓜子,見桑伶不相信,險些沒跳起來:
「要是我一人看見,就算了,現在是整個顯陽宗守門弟子都瞧見了,哪裡還有假?!」
桑伶見他說得這般認真,還是搖頭:
「那是你不了解他,謝寒舟自小便是心性堅韌,就連滅門之禍後,也是日更不輟地修煉,怎麼可能忽然散了心性,荒成這般。」
李一選擇直接上手拉人:
「那你隨我去看就是。」
桑伶推開了他:
「我等會還要和蘇落下山去尋找線索,哪裡有空去看。」
謝寒舟其實就住在相鄰的客峰,樂散真人對於門下一下看管寬鬆,偶爾用了靈氣飛一飛,也是允的。所以,修士用靈氣飛到相鄰客峰,也不過片刻,哪裡用得了許多時間。
李一就覺得她是藉口。
「你真不去?」
桑伶睜大了眼:
「死了沒?」
「啥?」
李一一怔。
桑伶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謝寒舟,死了沒?」
李一愣了愣,才緩慢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
「那不就行啦,一個修士又沒死,不過是狼狽些,又何必要興師動眾去看。三日時間緊迫,我還要下山去尋線索。」
昨夜為了那火藥珠,桑伶已經和蘇落研究了許久,回來後倒頭就睡,現在起身已是晚了,桑伶拿著東西與蘇落匯合,離開了客峰,徑直下了山。
蘇落站定許久,一片聒噪的夏風,靜靜看著眼前明亮的女子向著自己靠近。
她周身清香怡然,並沒有討厭的藥香氣,蘇落頓時眼角眉梢都是明亮的笑,看來桑伶到底是沒去探望那個故意賣慘的傢伙。
他想到昨日半夜,那一直閃爍的通訊玉佩,那明亮的笑容更大了幾分。
回頭草再如何香,也要看兔子要不要吃才是。不然,就任憑你是天上的仙草,也讓人沒有半分食慾。
與此同時。
謝寒舟躺在一張厚實的棉被下,手、臉,露出來的肌膚上都可見透明的肌膚和青色的血管。
樂散真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嘆息道:
「我顯陽宗治下山林眾多,特別是西北面的那片林子,幽深古遠,面積極廣,還會冒出瘴氣,這瘴氣有毒。不僅凡人害怕,就連門下弟子我都告誡少去。不想,那伙神秘人竟是進了那處,倒是連累了謝仙君了。」
「讓樂散真人受累,那神秘人來去似乎對此地十分熟悉,倒是意料之外。」
謝寒舟聲音依舊清冷如玉沁,沒有像外表那般的半分虛弱。
樂散真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道:
「萬幸,那瘴氣之毒中得不深,喝了藥,仔細調養一番就好了。」
剛才檢查一番,樂散真人便知曉謝寒舟中了瘴氣的毒,他人將解瘴氣毒性的藥方遞給謝寒舟查看,見他點頭,才叫來了弟子去熬製。
門口很快傳來了一道腳步聲,謝寒舟忽然抬眉看去,進來的是一個低眉蹙目的顯陽宗弟子。
「掌門。」
樂散真人將方子交給他:
「趕緊熬了,藥材都用上好的。」
「是。」
弟子領命出去。
樂散真人一個轉頭,就撞上謝寒舟略帶失望的眼神。
樂散真人:……???
失望?
他剛才查看,謝寒舟雖然中了瘴氣的毒,可那一身靈氣運轉還是渾厚穩當,哪有半分外表的虛虛弱弱。
本還有些奇怪,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過來,這瘴氣的毒真這般厲害?能將一個天道宗的魁首仙君,傷成這般?謝寒舟可不是個脆皮鴨啊。
樂散真人斜瞥了眼那洞開得有些誇張的大門,忽然反應過來,剛才謝寒舟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可那視線卻是時不時就會落到門口,仿佛在等著誰來一般。
忽然,門外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寒舟羽睫一抖,倏地看了過去。
站在門外的卻不是桑伶的身影,而是李一。
「師父,我來看望謝仙君。」
謝寒舟轉頭,看向頭頂天青色宛如雨後初晴的紗頂,剛才那一瞬間,從心頭快速掠過的說不清是失落多些,還是苦澀多些。
李一走了進來,聽師父轉述了謝寒舟簡單的身體狀況,表達了友好地慰問。
然後就看見謝寒舟側對著自己的臉,他先是一驚,果然這瘴氣害人,瞧瞧昨天還生龍活虎的天道宗魁首,今日就虛弱到了這個樣子,臉都白成了透明。早知道剛才就堅持堅持,將無伶拉來,讓她好好見見,才知道自己不說大話。
樂散真人瞧著自家傻徒弟,沒有半分眼力見兒,一直盯著謝寒舟看,假咳了一聲,將心底的猜測對象說了出來:
「無伶呢?」
李一連忙擺手:
「下山去尋那伙神秘人的線索了。」
樂散真人頓覺周身涼颼颼的,微瞥了眼像是沒有在聽的謝寒舟,故意追根究底道:
「怎麼不來看望謝仙君?你可有告知。」
李一哪裡受得了這番冤枉,當然甩鍋:
「師父!我哪裡沒說,山門處謝仙君的慘狀我可是一五一十地轉告了,都上手拉人了,可無人卻說……卻說。」
前面一連串那是連串響起的鞭炮,最後一句卻是吞吞吐吐成了浸水的啞炮,讓人聽得又氣又鬱悶。
樂散真人想把自己徒弟的腦子裡的水趕緊搖出去,說話說一半,小心你狗命啊!你沒瞧見謝寒舟的拳頭都硬了嗎。
「到底說了什麼,這般猶豫作甚!」
「無伶說,謝寒舟神通廣大,這點瘴氣也不會傷了性命,自然不需要過來探望,已經隨涼月一起下山了。」
李一小心看了眼安靜躺著的謝寒舟,到底是將肚子裡的話吐了出來,雖然加工了,沒有說出那句「死了沒」的話,可到底還是石破天驚般將謝寒舟所有的期待和僥倖,炸了個徹徹底底。
謝寒舟闔了闔眼,起身,肩上烏髮墨一般地泄下,那點故意表露的虛弱徹底消失,下頜角鋒利如冰霜神鑄。
「她已經下山了?為何這般急?」
她肯定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樂散真人沒眼看這個戀愛腦。
李一腦子裡的水徹底被凍住,神智是前所未有地清醒:
「無伶昨日便和覦水門約定,要三日內尋到神秘人的消息,證明我顯陽宗的清白。昨夜失了神秘人的去向,那廂無伶只能憑著手中那伙人遺留下來的火藥珠的成分,先去尋找線索了。」
「三日約定?」
謝寒舟皺眉,這伙神秘人針對的就是顯陽宗,抓的不過是顯陽宗治下妖族聚集的把柄。將妖族清出顯陽宗治下,徹底掃清尾巴,對外撇清關係,不是可以一勞永逸,又何必去辛苦追尋神秘人?
就算真的查到了是何方勢力,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看透了謝寒舟眼中的意思,樂散真人摸了摸鬍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已是做好退隱的打算,不想這孩子一片赤誠,就讓她去闖闖吧,就算三日後一無所獲,也無甚關係。」
謝寒舟沉默,事事權衡利弊,尋求最好的辦法,可到底比不上她的一顆赤忱之心。
李一昨夜就一夜沒睡著,一雙眼睛熬得紅紅的,現在見師父這模樣,更想落淚:
「那幫人欺人太甚,給了三日,不過是為了面上好看,不至於顯得太過欺負人。那俞飛還派人在山下守著,生怕我們顯陽宗出手幫了忙,個個像是捉賊一般地盯著。」
樂散真人伸手拍了拍李一的肩膀,道:
「別想太多,本就是爭來的一線天機,再如何,都不至於太差,實在不行,你師父就尋著一畝三分地,自己耕種自得其樂好了。」
「那師父,你可不能隨便睡著了,不然就要滾了一身泥巴了。」
李一很貼心地建議道。
樂散真人感覺自己想打人:
「你師父哪有這般,我說了我不是睡著了,不是!」
兩師徒說說笑笑,等謝寒舟喝完了藥,便帶著笑語離開了。
屋子一下變得靜極了。
房門在謝寒舟的堅持下,依舊洞開,將屋外金黃色的陽光照進了半截。
他一直垂目看著地上的光,從短短的一截,變成了橫長橙紅的一截,已是到了黃昏。
桑伶沒有出現。
謝寒舟眉眼間像是鋪上了一層霧氣,有淡淡的潮濕和陰影。
他起身穿衣,動作間,被寒氣入體的身子有一點悶痛,但這點痛,卻蓋不住心底的那絲猜疑和心煩。
另一廂。
桑伶和蘇落帶著那截草根已經跑遍了附近,問了幾間藥堂,都未尋到什麼線索。
最後還是一個已經花白了所有頭髮的大夫,顫巍巍地指了西北方向,說道:
「這附近山林我年輕時都走遍了,我從來都沒有看見過這種草。若還是來自本地的話,那就只剩下這片林子了。這林子常年有瘴氣,尋常修士都抵不過,更何況凡人,所以我們大多不會去。這草我們根本不認識,仙子倒是可以去那片林子看看。」
桑伶順著手指的方向,遙遙遠望,只見一片漆黑如濃墨的林子佇立顯陽宗西北方向,就算已是黃昏時候天光大亮,那片林子還是半分看不清,只覺陰森恐怖,難以接近。
「西北密林?」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顯陽宗西北這片神秘的山林,桑伶沒有立即去林子,反而先回了顯陽宗。
山下,俞飛瞧她又回來了,淡淡道:
「仙子可找到了什麼有用的線索?如今,可是已經過了一日。」
桑伶沒有像上午下山時那般,不搭理俞飛,這次停下了腳步,搭理了對方:
「線索有啊,俞道兄要不要聽聽?」
俞飛眉心一蹙,下意識便覺得可不能,然後立即反應過來,卻是搖了搖頭:
「我覦水門不關心什麼線索,只求三日後,真相大白時,顯陽宗能給出一個交代。」
好官方,好客套。
桑伶故意聳了聳肩,像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少年人般,賭氣道:
「什麼交代,顯陽宗堂堂正正,現在一切不過是小人作祟,等我將那伙人抓出來,我看你們還有什麼理由來這裡蹬鼻子上臉!」
像是真被氣到了,說完,桑伶轉身就走。
蘇落很快跟上,將覦水門的弟子落在了身後。
瞧兩人身影消失,弟子湊近俞飛耳旁耳語道:
「眼線回報,他們拿著一個草根,去問了附近所有藥堂,一個牙齒都要掉完了的老傢伙說這東西可能來自西北,他們就回來了。這次顯陽宗的事情鬧大了,再如何,他們都脫不了一個監管不力的罪責,也不知這女修上躥下跳個什麼勁。」
俞飛冷笑:
「哼,西北可是瘴氣無數,兇險之地,他們信了?」
弟子猶豫:
「不清楚,反正聽完了這個消息,他們就直接回來了。」
俞飛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冷光,想到之前回顯陽宗那個活像是個水鬼的修士,有些拿不住底。
「若真是有了線索,那可就糟糕了。」
弟子趕緊進言:
「那就在他們之前將線索毀了,那不就行了?」
俞飛冷斥:
「宗門弟子怎能如此卑鄙!」
可眼中閃動的分明已經是一番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