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人心之禍（十八）

  然而就在此時！

  忽然一道人影斜刺里從花園外立時衝到面前，狠狠揮刀，一刀斬破掌風，又是一刀砍向大妖，將大妖的攻擊全然破開。

  大妖尖叫一聲迅速避開，刺耳的聲音下，轉手又是一抓，狠狠抓下了中途制止的人的一把血肉，血糊糊的肉塊甩脫而出。同時，瞥見身後臧天已經追來，大妖立即飛身上前，三兩下便逃出了花園，沒了蹤跡。

  見大妖跑了，臧天馬上振臂一呼，喚來府內無數刀修弟子：

  「眾弟子聽令，立即府中戒嚴，速去抓妖！」

  無數弟子宛若游魚般迅速離開，擴散出去。

  而臧天的腳尖卻是一停，直接打坐調息體內蓬勃混亂的氣息。一張臉因為較重的傷勢，有幾分難看的白。

  隴南城都去抓大妖了，人群中也有不少小年輕心性不定，帶著幾分熱血，見弟子們都走了，頓時也想要去追，可剛一動，其餘修士頓時警惕起來。小年輕頓時醒悟，猶豫得不敢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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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大妖同夥還未找出，現在大妖逃了，可剛才製造混亂的元兇還未找出，現下最可疑的便是出去找妖的人。頓時眾人涼了熱血，不打算參與隴南城的破事了。

  桑伶本也要追，打算趁亂出去，先去尋一尋那大妖。可看到眾人都呆在花園裡，反而不好渾水摸魚，只能將自己變成石頭，撐頭坐在了離花門最近的大石頭上。

  正當花園之中安靜得像是墳場時，忽然就聽花園一角傳來女子的尖叫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

  循聲看去，竟是已經醒來的臧玲玲。她似乎被眼前的血腥嚇住了，正驚聲尖叫起來。還不停拼命摔打掙扎著面前的救命臧峰，像是一個瘋婆子般失態。

  「滾啊滾，你給我滾！啊啊啊啊！」

  原來，剛才被大妖攻擊後的臧峰手臂上的鮮血持續噴出，正兜頭噴了臧玲玲一臉，等她醒來伸手一摸，可把她嚇得不輕。

  臧峰一張臉因為過度失血，卻因為臧玲玲的排斥摔打變得異常難堪。可臧玲玲身份尊貴，他又不能輕易反擊，只能倉皇躲閃，一時間那手臂上的傷口血液流得更多，狼狽不堪。手臂本就受傷，受了這般捶打，更是劇痛難忍。

  臧峰後退幾步，想要躲開，沒想到臧玲玲反而更被刺激，直接追了上來，像是發了瘋一般。「你給我滾，給我滾，我誰都不怕，我叫我爹爹打死你，打死你！」

  顛三倒四，胡言亂語，竟像是真的瘋了。

  臧峰忍痛，在眾人面前只能拼命出聲不敢反抗，意圖將陷入魔怔一般的臧玲玲喚醒：

  「小姐，我是臧峰，小姐！小姐！」

  可臧玲玲此時卻沒有絲毫清醒，反而越叫越響，越來越尖利刺耳。

  「打死你！你個賤種，你去死吧，死死死！」

  一時間，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臧玲玲的尖銳叫喊撕著耳膜，吵鬧不休。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劇，也無人想要上前阻攔。刀修弟子去尋大妖，侍女們跑完了，臧天又打坐，修士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默默找了地方坐下，對著隴南城的這場鬧劇袖手旁觀了。

  眾人不動，桑伶也不想上去勸架被撓一臉，繼續坐在原地，然後掏出了幾顆蜜餞。

  身旁，涼月閒閒看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也跟著坐到了旁邊，攤手一遞：

  「分我個？」

  桑伶瞥了一眼這人，眼睛也是一片的看熱鬧的心思，她眼珠一轉嘿嘿笑了聲，然後趕緊將手裡的蜜餞都分給了對方。

  「味道很好，可得多吃。」

  涼月挑眉一笑，然後手一揚，就將這些蜜餞丟進了嘴裡咬了咬，迅速眉頭便是不受控制地一抖，他努力繃住了臉上的表情，點頭笑了。

  「很甜。」

  桑伶：……

  她強烈懷疑這傢伙沒有味覺，她自己都被蜜餞酸得恨不得倒喝蜂蜜，這傢伙怎麼就吃出來甜味了！

  然後，她就聽到涼月叫李一過來。李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轉頭才發現自己的小夥伴已經坐下，趕緊過來和他們擠坐了一堆。

  涼月笑道：

  「我們在吃蜜餞，很甜，你要吃不？」

  李一沒看到面前兩人藏著的壞笑，立即點頭。

  片刻後，花園那邊是撕扯哀號，這邊三個人斯哈斯哈地吸著口水，被酸得說不出來話。

  李一斯哈完一陣後，手氣得抖了幾抖：

  「斯哈斯哈，你們還真是能裝，自己被酸得倒牙，轉頭就坑我！」

  「這事都是涼月乾的，可不干我的事。」

  桑伶趕緊賣隊友。

  涼月卻反手甩鍋：

  「一開始可是你給我吃的，這事源頭在你。」

  桑伶趕緊打一手關心牌。

  「李一，剛才可是涼月叫你的啊，你被酸倒了可得記得找他算帳。」

  李一已經被酸得說不了話了，只能斯哈斯哈地拿帕子擦口水，然後拿眼睛去瞪涼月。

  三人鬧了一陣，這邊，花園之中的鬧劇卻是越演越烈繼續，在眾人閒嗑瓜子般的眼神，臧玲玲已經失態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她叫的聲音也越發刺耳，近乎動物的吼叫。

  這種環境下，正在打坐的臧天只感覺太陽穴突突跳起滿心煩亂，根本進行不下去了。只能迅速收勢起身，制止道：

  「夠了！」

  可臧玲玲根本不聽，全然失去了理智的她還在抓撓著臧峰的頭臉，一下就帶出一條條細長的傷口來。可她卻沒有發現，此時她的身上卻在慢慢散發出一種味道。一種不是凡人，更不是修士的味道，而是屬於妖族的氣息。

  人群里幾個嗅覺靈敏的聞見了，頓時神色變得驚疑不定，深深地看向了臧玲玲還有臧天的位置。

  蒼天敏銳地聞到了這股味道的擴散，再顧不得什麼，狠手一劈將臧玲玲打暈過去，趕緊丟給了旁邊一個瑟瑟發抖卻還堅持守著小姐的侍女，催促著讓她扶走了臧玲玲，才算制止了這場鬧劇。

  侍女感覺扶著臧玲玲離開，轉身間，桑伶卻忽然看見侍女的臉。這是一張塗抹了厚厚脂粉的臉，可那般的遮瑕力下還能看見一片紅腫的手指掐痕，連著手腕脖頸沒有被衣服包裹的地方全是青紫的痕跡。

  她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個侍女，好像是剛才掉進水池，污了臧玲玲裙擺的侍女？怎麼臧玲玲補衣服的功夫，就被打成了這樣？

  這一廂。

  侍女剛轉過身，便立即低了頭將臉藏了起來，匆匆帶著昏迷的臧玲玲出了花園。場中眾人，包括城主臧天都沒有看見侍女的異常。

  桑伶的視線隨著侍女的身影離開，最後發現在花園門外的一處草叢裡竟然躲著一個灰衣老人，他好像是昨日臧玲玲馬車撞人時被自己救下的那個爺爺？

  她頓時眉頭一皺，腦中在那侍女身上的傷痕，還有爺爺臉上明顯的悲痛神情轉了轉，然後明白了過來。微嘆一口氣，卻是立即收回了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另一頭。

  灰衣老人並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他等侍女踉蹌的將臧玲玲扶了過來，到了面前，才敢從草叢裡爬出，又將臧玲玲接了過來。

  「老叟來扶，等會還有的是使力氣的時候。」

  侍女花桐沒有多言，將臧玲玲交了過去，往前兩步帶路道：

  「剛才您替我殺了的那幫畜生的地方才最是隱蔽，尋常弟子都不太清楚。我帶您從小路繞過去，在那裡動手不會暴露。」

  說到了殺畜生的這事，老頭嘆息地看了花桐背影一眼，想到了剛剛——

  之前他和孫孫被仙君從馬蹄之下救出，不想還是得罪了那城主獨女，竟然派人要來殺了他們。現在孫孫死了，只有他苟活著，他只想殺了那城主獨女為孫孫報仇。

  沒想到他還在城主府里躲著。竟撞見一伙人對花桐做那畜生不如的事情。一番激憤下，才幫花桐當場殺了屋中兩人。不想花桐也是個有勇有謀的，立即配合一起反殺了屋外幾人。

  一合計，兩人的目標都是城主獨女，便開始合作。然後，花桐便主動請纓去了那獨女身邊守著，不想竟是天賜良機，宴會出了亂子，侍女們都跑了，她一人就能將臧玲玲單獨帶走。

  老頭心上鼓譟一片，腳下匆匆，不消多久，兩人帶著臧玲玲便消失在了小路。

  另一廂，花園宴會之上。

  在臧天雷厲風行地送走了臧玲玲後，場面便是一靜。

  臧峰頂著一頭的冷汗對著臧天行了一禮：

  「師父。」

  動作間，他單手捂住傷口，可那一大塊的傷口也遮不住。手臂原本蓋在上面的血肉，被大妖早就丟在了地上。灰塵里血淋淋的一塊肉，看著就讓人覺得手臂疼。

  臧峰現在很痛，不僅手臂痛，之前被臧玲玲發瘋般地撕咬追打，弄得全身都在痛，可他整個人卻變得放鬆起來。

  之前他被帶下單獨關了起來，可畢竟他在弟子中經營許久，沒多久，便聯合了親信逃了出來。他本意是先行離開，屆時再挑時刻求情坦白。不想正巧碰見花園的異動，他便直接出手救下臧玲玲，這有了救命之恩，臧天也該對他容情幾分吧。

  思及此，臧峰手下更是用力，將原本準備癒合的傷口更是壓出了無數血珠來，一時間更顯可憐狼狽。

  「師父，幸虧我及時趕到了，才保護住了小姐。這是你的獨女，就算是沒了弟子的性命，也要護住小姐。」

  臧峰太慘了，目之所及都是傷口鮮血，偏偏他還謙卑得不像是原來的他，這般樣子的改變讓人看著就覺得他是痛改前非，想要給他一個機會。